次日清晨,李继业在军帐中铺开了一张羊皮地图。
“俺答的大本营,在阴山以北的达兰淖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距离白音部大约八百里,轻骑快马,五日可到。”
“太冒险了。”石头蹲在地图前,眉头皱成一团,“八百里路,沿途全是俺答的势力范围。你要带多少人?”
“五十人。”
“五十——”石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是不是觉得你那颗脑袋值不了几个钱?”
“正因为值钱,所以不能多带人。人越多,越容易暴露,反而更危险。”李继业看向石牙,“石叔,你觉得呢?”
石牙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真的想去亲自会一会俺答?”
“不是会俺答。”李继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特殊的标记上,“我想见另一个人。”
石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地图上用朱砂画的一个小小的新月标记,旁边写着两个细小的字:大食。
“你要去见大食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继业收起地图,“既然大食人把手伸到了草原上,我总得看看他们到底长了几条胳膊。”
石牙站起身,背着手走了半天,忽然停下脚步:“石头。”
“末将在!”
“从苍狼营挑选五十人,一人双马,配最好的甲胄和兵器。记住,一定要是机灵、手脚麻利的。”
“石将军——”石头急了,“您还真让他去?”
“他决定的事,拦也拦不住。与其让他偷偷摸摸地溜去,不如给他最好的兵。”石牙看向李继业,声音忽然沉下来,“但有一条——活着回来。你是大胤的秦王,是李破唯一的儿子。你若死在草原上,我石牙万死难赎。”
李继业单膝跪地,抱拳过顶:“石叔放心,我还没给父皇生孙子呢,且死不了。”
石牙被气笑了,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滚起来!准备去!”
五十名苍狼卫当夜集结完毕。
为首的叫赵横,是赵铁山的老部下,曾在西域战场上跟李继业并肩作战,刀马纯熟,为人沉稳。
“殿下,您还真是不消停。”赵横咧嘴一笑,“在西域砍了大食王子,这回又想砍谁?”
“这回不砍人。”李继业拍了拍赵横的肩膀,“去跟人喝茶。”
“跟谁喝茶?”
“大食人。”
赵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得带好茶叶。草原上的砖茶,人家未必喝得惯。”
两人相视而笑。
李继业正要转身上马,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是柳如霜。
“你说过不带我冒险的。”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沙哑,似乎一夜没睡。
“去敌营侦查是冒险,你一个女孩子——”
“这次我必须去。”柳如霜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昨晚苍狼卫送来的,师尊的第三封信。”
李继业接过信,借着篝火的光读了一遍。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玉姑姑说,大食人那边有高人?”
“不是普通的高人。”柳如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师尊说,有人在中原见过他。那个人的名字,师尊没有明说,但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告诉继业,小心当年从京城逃走的那条蛇。’”
李继业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是震惊。
从京城逃走的蛇。
他隐约记得,父皇曾经提过一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京城,死过很多人,也逃过很多人。在逃走的那些人里面,有一个人的名字成了禁忌,被从史书里抹去,甚至连提及都是罪过。
“所以这次我必须去。”柳如霜直视着他的眼睛,“师尊让我跟着你,不是让我当你的拖累。”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将信纸凑近篝火。
火焰吞噬了纸面,只留下几缕青烟。
“好。”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冲动。你的命,比大食人的秘密更重要。”他说,“如果这次能活着回京,我带你去见我父皇。”
柳如霜愣住了。
半晌,她低下头:“谁要见你父皇......”
“那就不见。”
“你——”柳如霜气得踢了他一脚。
李继业笑着躲开:“行了,上马!天亮前务必离开白音部地界。”
五十名骑手翻身上马,马蹄踏破草原的寂静,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李继业骑在马背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玉姑姑说的那条蛇真的藏在大食人背后,那这个局,就绝不只是草原争霸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