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四天时间,穿越干涸的河床,翻过起伏的丘陵,绕过了三处俺答的巡哨营地。柳如霜易容成一个脸色蜡黄的牧民少年,混在队伍中间。赵横把斥候放到了二十里外,一路上有惊无险。
第六天黄昏,他们抵达了目的地——达兰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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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兰淖尔,蒙语意为“七十个湖泊”。
说是湖泊,其实大部分只是草原上的水泡子。真正的大湖只有一个,卧在阴山脚下的草原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俺答的大营就扎在湖边。
绵延数十里,帐篷如云,旌旗蔽日。除了传统的牛皮帐篷和羊毛毡房,营地的核心处竟然矗立着十几座土木结构的建筑,围墙用泥土和石块夯筑,四角还建有箭楼。
“那不是草原上的建筑。”柳如霜悄悄指着箭楼的形状,“那是大食人的风格。圆顶、细窗、墙厚。西域战场上缴获的火炮图纸,上面画的炮台就和这个一模一样。”
李继业趴在山头上,透过鹰眼镜筒仔细观察着营地布局。
“大食人的营地在哪?”
柳如霜指向营地西侧一片被单独隔开的区域:“那里。旗杆上挂着的不是狼头旗,而是一面红底白月旗。那就是大食使团的驻地。”
李继业调整镜筒焦距,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红底白月旗下,十几座大食式样的帐篷围成一个独立的院落,四周有木栅栏和哨兵,与俺答的本部营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防着草原人。”李继业心思一转,放下镜筒,“大食人和俺答之间,恐怕并不如看起来那么亲密。”
当天夜里,他们潜伏在营地外围,截获了一支从外面返回的大食商队。
商队共有七八个人,赶着十几匹骆驼,驼背上驮着一箱箱货物。从他们深夜赶路、无人护送的行进方式来看,这应该是一支普通的商队,而非军需运输。
“殿下,动手不?”赵横压低声音问。
“等他们再走远些,远离俺答的巡哨范围。”
他们尾随商队走了大约十里,直到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巡逻队伍,赵横才发动突袭。
战斗短暂而干净,几个商队护卫被无声解决,领头的商人吓得跪在地上,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
柳如霜上前,说了一句流利的大食语。
商人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般连连磕头。
“他说什么?”李继业问。
“他说他是正经商人,货物是茶叶和瓷器,不是奸细。”柳如霜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人的口音很杂,夹杂着好几种语言。他的真实身份恐怕不是商人那么简单。”
李继业蹲下身,冷冷道:“问他,大食人的使团是谁带领的?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柳如霜翻译过去,柳如霜翻译过去,商人犹豫了一下,被赵横的刀背拍在肩头,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说使团的主使叫赛义德,是大食哈里发亲自派遣的。来草原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联合俺答对付大胤,二是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柳如霜问了之后,脸色忽变。
“他说,他们在找一条‘从京城逃出来的蛇’。”
山风呼啸,刮过荒草。
李继业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一寸寸收紧。
玉姑姑的情报果然没错。那条蛇不但逃了,还逃到了大食人那里,现在反过来帮着外人咬自己的故国。
“问他,那条蛇现在在哪里?”
商人哆嗦着指向营地深处:“在......在使团的大帐里......大食人称他为‘军师’。”
李继业站起身,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
使团的大帐。
那个从京城逃走的禁忌之人,就藏在那片灯火之中。
“殿下,咱们打进去?”赵横跃跃欲试。
“不急。”李继业按住赵横的手腕,“大食使团驻地防备森严,强攻代价太大。既然他们是使团,自然会出使、会谈判。我需要一个堂堂正正进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
李继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俺答派阿古拉来拜会我,我这个秦王若是不亲自回访一趟,岂不是显得大胤不懂礼数?”
柳如霜愕然看着他:“你要亮明身份去见俺答,当面撬他的大食盟友?”
“所以才刺激,不是吗?”
赵横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对父子,骨子里真是一模一样。
次日午时,俺答大营。
中军大帐里,俺答正与几个部落首领议事,忽然听到营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俺答今年四十七岁,身材魁梧,满面虬髯,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出凛冽的凶光。他穿着金线绣成的狼头皮袍,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气势逼人。
“外面吵什么?”他不悦地皱眉。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汗,营门外来了个人,自称是——大胤秦王李继业!”
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部落首领霍然起身,有人下意识就去摸刀柄。
“多少人?”
“只有两个人。他自己,还有一个随从。”
俺答愣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声音如闷雷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