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黑血51

我以为他会开枪。

挣脱锁链的囚徒,按照我印象中古老的、不成文的法则,理应由子弹来迎接他的解放。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可以说,我渴望那一枪。

我受够了黑暗,受够了石壁上永远渗着水珠的霉斑,受够了铁锈的气味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受够了撕裂又聚合的。

潮湿的日子。

死亡至少是干净的,是干燥的,是明亮的。

但他没有把枪对准我。

他垂下手臂,那只握枪的手缓缓地、近乎疲倦地抬起来。

枪口划出一道弧线,从我眉心指向的位置一路挪移,最终抵在了他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我能看清他手腕上每一丝肌肉的颤抖,慢到我能听见他呼吸中那种压抑着的、近乎窒息的哽咽。

我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从未真正看清过,他总是站在阴影里,总是在铁门的小窗外,总是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但此刻他就站在烛火旁边,那双眼睛浸在昏黄的光里,是深褐色的,瞳孔放大。

虹膜周围有一圈极细极淡的血丝,像是瓷器上那些被称为“开片”的釉裂。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我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的东西。

那是极致的、纯粹的、足以将人的灵魂碾成齑粉的疲惫。

“你怎么可能明白。”

他说。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一堆干燥的瓦砾中挤出来的气流。

不像是活人说话的声音,倒像是死者喉咙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叹息。

“你怎么可能明白,这些日子以来,真正被囚禁的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思维像是一台锈死的机器,齿轮彼此咬合却无法转动。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但它们拼在一起所组成的含义却无法穿透我理解的屏障。

真正被囚禁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