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指给他看我脚踝上被铁镣磨出的疤痕,那些反复溃烂又愈合、愈合再溃烂之后留下的淡紫色的瘢痕组织。
我想叫他看看墙角那只木桶,我所有排泄与呕吐的容器,那种恶臭已经渗进了我的毛孔。
我怀疑即便我走出这座地牢,这股气味也将永远追随着我。
我想叫他看看我指甲缝里的泥垢,看看我头发里寄居的虱子,看看我因为长久不见日光而变得半透明的、仿佛羊皮纸一般的皮肤。
被囚禁的人是我。
不是他。从来都不是他。
但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的手指已经在扳机上收紧了。
“你记得最外面的那扇门吗?”
他问。
他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像是两颗镶嵌在石膏里的玻璃珠。
他望向我的身后,望向那条甬道尽头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也记得那扇门。
我记得铁门开启时铰链发出的那种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我记得门后射进来的光,刺目的白光,每一次都让我以为那是解脱,每一次都让我以为那是出口。
但每一次,从白光中走出来的都是他。
他可能端着食物,端着水,或者什么都不端。
食物越来越少。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是如何在那种情况活下去的?
然后是他的反应。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沉默地,长久地,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眼神。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蜡像般的面孔出现了一道裂痕,那道裂痕从嘴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仿佛他整张脸下一秒就要沿着这条线碎成两半。
“你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你以为那是一条通向自由的门扉,你以为门外就是天空,是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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