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圈很细的隐藏式光带,默认是熄灭的,只在有人经过床边时才会亮。
房间里静得发白,我忽然想起斯特林家别墅那间卧室里的湖光。
那地方的夜晚并不安静,至少不是这种“技术制造”的安静。
那里有风,有水面微波,有远处树林里看不见的鸟声,还有在黑暗中被刻意压低的、人的呼吸。
相比之下,这里更像一座为行动准备的壳。
舒服。
但没有实感。
我最终还是睡着了。
..........
枷锁从我手腕上脱落的那一瞬,我听见了某种比金属坠地更为清脆的声响。
——那是我关节处骨骼的呻吟,是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个昼夜的筋腱终于得以舒展时发出的叹息。
我跪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十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仿佛要确认这双手重新归属于我。
锁链就堆在我的膝边,那铁锈的气味混着地牢里终年不散的霉腐气息涌进我的鼻腔,而我竟觉得这气味甘美如蜜。
我自由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子弹般贯穿了我的颅骨。我真的自由了。
然而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我的面前。
那个囚禁我的人。
那个在每个漫长得近乎凝固的夜晚里,隔着一道铁门用沉默折磨我的人。
旁边渗人红色已经完全干涸。
不过,相比于这些确实的折磨,我更忧虑铁门外那未知的折磨。
他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昏暗的烛火将他半边脸照得如同蜡像,另外半边则沉没在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枪。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10mm格洛克,只是外壳上却布满了不合理的绿色锈迹,像是从某座被遗忘的坟墓里掘出来的殉葬品。
我认得那把枪。
我记得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额头时,那圈冰冷的铁环如何烙印般贴住我的皮肤。
我记得火药的气味,硫磺和硝石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干燥而焦灼的气味,像是地狱深处飘来的焚风。
我甚至记得他扣在扳机上的那根食指。
——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一双惯于握笔也惯于握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