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郊的风裹挟着湿热的腥气,刮得靖王府的灯笼摇摇欲坠。沈薇瑶乘坐的马车在王府门前急刹,车帘被她一把掀开,不等侍卫引路,便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快步闯入。
府内一片混乱,下人往来匆匆,脸上满是惊慌。偏院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呕吐声,夹杂着温氏尖利的哭闹:“快!快送我离开这里!这疫症要人命!萧逸渊呢?让他立刻送我回娘家!”
沈薇瑶脚步未停,直奔偏院。刚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与秽物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院中临时搭起的草铺上,五名染疫的下人蜷缩着,面色青灰,嘴唇干裂,时不时剧烈呕吐,浑身抽搐,模样凄惨。萧逸渊正站在廊下,玄色锦袍沾了些许污渍,眉头紧锁,正指挥侍卫用艾草熏烤消毒,见沈薇瑶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欣慰:“你可来了!”
“先带我去看患者。”沈薇瑶语气急促,将药箱递给青禾,快步走到草铺前。她不顾下人身上的污秽,蹲下身依次为五人诊脉,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脉象浮数紊乱,湿热毒邪如同乱窜的野兽,在患者体内疯狂肆虐。
结合爷爷医书中对湿热疫的记载,再加上现代防疫知识,沈薇瑶心中已然笃定:“是湿热疫。湿热交蒸,毒邪入体,侵袭脾胃,才导致上吐下泻、高热不退。若再拖延,毒邪攻心,神仙难救。”
萧逸渊心中一沉:“太医院的汤药毫无效果,如今该如何是好?”
“按‘隔离、防疫、治疫’三步走。”沈薇瑶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第一,隔离。将所有染疫患者集中在此偏院,严禁任何人进出,侍卫守在门口,接触患者后必须用烈酒洗手、更换衣物,切断传播途径;第二,防疫。府中各处用艾草、苍术彻夜熏烤,所有下人饮用加了甘草、绿豆的防疫汤,佩戴防疫香囊,每日三次消杀;第三,治疫。我立刻配药,轻症者服用清热化湿的汤药,重症者辅以针灸,先稳住他们的病情。”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温氏的哭喊:“什么隔离防疫!我看都是白费功夫!萧逸渊,你若不送我走,我便死在你面前!”
沈薇瑶抬眸望去,只见温氏被几名丫鬟簇拥着,哭哭啼啼地想要冲出王府,脸上满是贪生怕死的丑态。与她此刻不顾危险、俯身诊病的模样相比,愈发显得不堪。
萧逸渊脸色一冷:“母亲,此刻府中疫症蔓延,外面更不安全。按沈小姐的法子,才能保住王府上下的性命。您若执意要走,便是置全府人于不顾!”
“我不管!我只想活命!”温氏撒泼打滚,“都是你这个庶子惹的祸!若不是你搞什么南北商路,引来这些邪祟,王府怎会变成这样!”
沈薇瑶懒得理会温氏的胡搅蛮缠,转身对青禾吩咐:“取黄连、黄芩、藿香、佩兰各五钱,滑石、车前子各三钱,甘草两钱,快熬成汤药!再拿我的银针来!”
青禾应声而去,萧逸渊也立刻让人按沈薇瑶的要求,加强府中防疫,将温氏强行送回正院禁足。沈薇瑶则留在偏院,为病情最重的两名下人施针,银针精准刺入曲池、足三里、中脘等穴位,手法娴熟利落,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半个时辰后,第一剂汤药熬成。沈薇瑶亲自为患者灌服,药汁入口微苦,却带着清热化湿的寒凉之意。没过多久,几名患者的呕吐、抽搐症状便有所缓解,高热也退了些许,气息逐渐平稳。
萧逸渊看着这一幕,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薇瑶,多亏了你。”
“这只是暂时稳住病情。”沈薇瑶擦了擦汗,语气凝重,“府中已有五人染病,京中各坊的情况只会更糟。太医院束手无策,若不尽快在全城推行防疫治疫之法,疫症恐会蔓延至皇宫,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头看向萧逸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想向靖王请命,入宫面圣,向皇帝献策,主持京中防疫治疫事宜。”
萧逸渊心中一惊:“入宫?此事凶险,若治疫不成,你恐会获罪。”
“我是医者,此刻百姓性命攸关,岂能因怕获罪而退缩?”沈薇瑶语气坚定,“再说,我有把握控制住疫症。只要皇帝肯信我,给我调配药材、调动人手的权力,我定能守住京城。”
正在此时,靖王带着几名管事匆匆赶来。他刚得知府中下人染疫,心中焦急万分,见沈薇瑶正在为患者诊治,且患者症状有所缓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待听闻沈薇瑶的“三步走”方案和入宫请命的想法后,靖王心中大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