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芬被骂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指着江柠,嘴唇剧烈哆嗦着:
“你……你这个……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柠猛地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她爸的死亡证明。
“这是我爸的死亡证明。大家看清楚日期。”
江柠的声音在燥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冷冽,
“我爸是三月出走的。可我记得,我妹妹的生日,是当年的九月份吧?按照日子推算,我妈,走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妈妈,是不是因为我和哥哥不乖,你才带着妹妹走的啊?以后我们一定乖,一定好好孝顺您,求求您,救救哥哥吧!”
江柠一边哭,一边就要给林翠芬下跪,被几个有正义感的大神拦下了。
周围的好事者顿时开启了脑洞。
“哎?不对,时间不对啊!”
“要是林组长走的时候就怀了这个女娃的妹妹,那咱们厂长怎么还会娶她,难不成他们一直在搞破鞋?”
“怪不得呢!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这叫姘头上位啊!”
这种关于身世的劲爆八卦,比卖女儿还要刺激。
林翠芬已经完全瘫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大喘气,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掉进了江柠提前挖好的死胡同里。
这种事,越抹越黑。
就在人群沸腾到顶点,林翠芬即将崩溃自残的时候,陈国栋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直躲在厂长办公室窗口往下看,眼见事情闹到这种无法收场的地步,要是再不出来,他这个厂长的位置也就到头了。
“哎呀!这不是柠柠吗?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瞎闹了!”
陈国栋推开人群,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伪善的笑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信封。
他先是狠声训斥了林翠芬一句:
“你这婆娘,怎么跟孩子说话呢!孩子急坏了你不知道啊?”
然后转过头,一脸心痛地看着江柠:
“柠柠啊,是叔叔没用。叔叔昨天下午原本是想去医院给你送钱的,可厂里正好有急事,我这一忙就忙到了半夜,实在是走不开啊!你瞧瞧,这不,钱我都准备好了,正打算下午一下班就给你送过去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地把手里的信封塞进江柠手里,还顺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狠毒地说道:
“拿了钱赶紧滚!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弄死你哥!”
江柠眼神微动,接过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钱抽了出来。
整整四百块。
她抽了抽鼻子,对着陈国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小主,
“谢谢叔叔!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虽然昨天晚上我和我哥在病房等了一整夜,差点因为没钱被赶出去,但我知道叔叔一定是忙工作耽误了。”
这话又是不动声色地扇了陈国栋一个耳光。
“既然钱拿到了,你就快去给你哥缴费吧。”陈国栋尴尬地笑着,只想赶紧把瘟神送走。
周围的工友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同情地叹气。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塞给江柠:“姑娘,这钱你拿着,给你哥买点营养品。”
“对,我也出一点,大家凑凑,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几个大姐也纷纷翻找口袋。
江柠看着那些递过来的、带着汗迹和体温的毛票,眼眶再次湿润了。
但这回,她是真的被触动了。
她后退两步,对着周围的工友们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大声说道:
“谢谢!谢谢各位叔叔阿姨的好意!江柠心领了,但这四百块钱已经够了。大家挣钱也都不容易,我不能要大家的钱。
我们江家人,就算是穷,也要挺直了脊梁骨做人!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说完,她把那些钱挡了回去,挺直了脊脊梁,在众人敬佩又同情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厂大门。
由于她急着去菜市场买鸡,根本没注意到树荫下沈良那张已经笑出褶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