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刀,砍断一个鬼子的脖子。
血喷了他满脸,他抹都不抹,反手一刀,又劈开另一个鬼子的胸膛。
“团长!左边!”警卫员嘶吼。
高虎转头,看见三个鬼子挺着刺刀围上来。他咧嘴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来啊!小鬼子!爷爷教你们怎么用刀!”
他迎上去,大刀挥舞,像一阵旋风。一个鬼子被劈开半边身子,一个鬼子被捅穿胸口,第三个鬼子刺刀捅进他左肋,但他不管,一把抓住刺刀,反手一刀,砍掉鬼子的脑袋。
刺刀还插在肋下,血汩汩地流。他拄着刀,站着,看着周围。
阵地前,尸体堆成了山。黄色的,灰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八百人,还剩多少?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鬼子退了。
潮水般涌上来,又潮水般退下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军旗。
高虎缓缓跪倒,大刀插进泥土,撑着身子。他抬头,看着南京城的方向。
三十里。很近,又很远。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很轻,“走好。”
然后,他倒下,倒在血泊里,倒在弟兄们的尸体旁。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笑了。
下午一时 淳化指挥部
电话终于通了。
“报告陈司令,”参谋对着话筒,声音颤抖,“淳化……还在。第三团……团长高虎,阵亡。全团……还剩一百二十七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远山的声音传来,沙哑,但平静:
“告诉活着的弟兄,他们守住的,不是淳化。”
“是南京。”
下午一时三十分 麒麟山主峰
炮击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覆盖。重炮的炮弹像陨石一样砸下来,整座山都在颤抖。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炸成粉末,战壕被犁平了一遍又一遍。
小主,
第一团团长,张振国,外号“张疯子”,此刻趴在炮兵观察哨里,耳朵里塞着棉花,但依然被震得七窍流血。
“方位37,21!距离八百!三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
炮兵阵地上,仅剩的五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出,落在山下日军冲锋队列中,炸起一团团火光。
“打中了!”观察员嘶吼。
但下一秒,日军的报复炮火就到了。
“轰——!!!”
一发150毫米榴弹炮正中炮兵阵地。火光冲天,气浪把张振国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看向炮兵阵地。
没了。
五门炮,连同操作的炮兵,全没了。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坑,还在冒着黑烟。
“团长……”副官爬过来,半边脸被弹片削掉了,血肉模糊,“炮……炮没了……”
张振国没说话。他抓起望远镜,看向山下。
鬼子又上来了。这次更多,更密,像黄色的蚂蚁,漫山遍野。
“机枪!”他嘶吼,“机枪给老子顶住!”
机枪响了。但只有两挺。其他的,都在早晨的炮击里炸毁了。
子弹扫倒一片鬼子,但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往上冲。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上刺刀!”张振国拔出大刀,跃出掩体。
残存的士兵跟着他跃出战壕。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刺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五十米。
三十米。
张振国看见冲在最前的鬼子,是个曹长,满脸横肉,挺着刺刀,嚎叫着扑来。
他迎上去,大刀抡圆,劈下。
“当!”
刺刀架住大刀,火星四溅。曹长力气很大,震得张振国虎口发麻。但他不退,反而往前一步,肩膀狠狠撞在曹长胸口。
曹长一个趔趄。张振国大刀顺势一抹,划过对方喉咙。
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了他一脸。
他抹都不抹,反手一刀,又劈翻一个鬼子。
但鬼子太多了。像潮水,一浪接一浪。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有的被刺刀捅穿,有的被枪托砸碎脑袋,有的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
张振国背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他踉跄一步,大刀拄地,才没倒下。
回头,看见阵地上,还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人。
而鬼子,还有至少一个中队。
“团长……”一个年轻士兵爬过来,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出来,他用手捂着,但捂不住,“咱们……守不住了……”
张振国看着他。那张脸很年轻,最多十八岁,眼睛很大,很亮,像秋天的湖水。
“怕吗?”他问。
年轻士兵摇头,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不怕。就是……有点想娘。”
张振国眼眶一热。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南京城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看着山下又涌上来的黄色潮水。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咱们团,叫第一团。”
“为什么叫第一?因为咱们是十八军的刀尖,是南京城的第一道墙。”
“墙可以倒,但刀尖,不能折。”
他举起大刀,刀锋指向山下:
“今天,咱们就死在这。但死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再杀一波!!!”
“杀!!!”一百条汉子,拖着残破的身躯,挺着卷刃的刺刀,拄着折断的枪,跟着他,冲向山下。
像一百颗流星,撞向黄色的海洋。
下午二时 紫金山指挥所
张思文放下望远镜,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从凌晨到现在,他没合过眼,没喝过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眼睛熬得通红。
但更累的是心。
紫金山,南京最后的屏障。这里丢了,鬼子就能直接炮轰南京城。
而现在,这里快丢了。
“师长,”工兵连长满脸是血爬进来,“地雷……用光了。反坦克壕……被鬼子坦克填平了三段。”
“炮兵呢?”
“还剩三门山炮,炮弹……不到二十发。”
“步兵?”
“能打的……不到两个营。”
张思文沉默。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那些箭头,像毒蛇的信子,已经舔到了紫金山的山腰。
“报告!”通信兵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二营阵地……丢了。王营长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了。”
张思文闭上眼。王营长,那个山东汉子,训练时总跟他较劲,说他的战术太保守。现在,他用自己的命,践行了最不保守的战术。
“报告!”又一个通信兵冲进来,“鬼子坦克上来了!至少三十辆!”
张思文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亮得吓人。
“传令,”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所有还能动的,上刺刀。”
“师长……”参谋看着他。
“紫金山,是南京的脊梁。”张思文一字一顿,“脊梁可以断,但不能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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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配枪,推弹上膛:
“我,张思文,军官学校教官。今天,教你们最后一课——”
他转身,走出指挥所,走进炮火连天的战场:
“什么叫,站着死。”
第四章:双帅坐镇·统筹死战
下午三时 金陵大学司令部作战大厅
蜡烛,第五根了。
陈远山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六个小时。腿麻了,腰僵了,但他没动。
地图上,蓝色的防线,还在。
汤山,淳化,麒麟山,紫金山——四个点,像四颗钉子,死死钉在南京外围。红色的箭头疯狂地冲击,但钉子,没松。
代价是,蓝色的标识,淡了。
淡得几乎看不见。
“伤亡统计,”唐司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汤山,伤亡四千三。淳化,伤亡三千一。麒麟山,伤亡两千八。紫金山,伤亡……还没报上来。”
陈远山没回头。他看着地图,看着那四颗几乎看不见的蓝点。
“鬼子呢?”他问。
“伤亡至少两万。坦克损失过百,轰炸机被击落二十三架。”
“值了。”陈远山说。
两个字,很轻。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都低下头,眼眶发热。
值了。
用三万条命,换鬼子两万条命,值吗?
没有人问。因为有些账,不能这么算。
“但咱们,快打光了。”唐司令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地图,声音很低,“十八军三个主力团,加起来不到五千人。卫戍军四个师,能打的,不到八千。双校的娃娃兵……伤亡过半。”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
“远山,咱们的兵……太苦了。”
陈远山终于转过头,看着唐司令。这个从北伐打到现在的老将,此刻眼眶通红,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苦,”陈远山点头,“但咱们的兵,扛住了。”
他转身,面对大厅里所有人。那些年轻的参谋,那些年老的将官,此刻都看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坚定。
“传我最终命令。”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寂静里:
“一、汤山,淳化,麒麟山,紫金山,四大阵地,全员进入终极死守状态。无命令,不后撤。阵地与阵地之间,形成交叉火力,相互支援。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也要死在阵地上。”
“二、十八军剩余兵力,卫戍军剩余兵力,混编,组建‘金陵死战突击队’。王栓柱担任队长,全权指挥。这支队伍,没有固定阵地,没有固定任务。哪里最危,就往哪里冲。哪里缺口最大,就往哪里堵。直到打光,死绝。”
“三、军官学校,士兵学校,所有剩余官兵,全部编入一线作战部队。补充步兵,补充炮兵,补充工兵。哪怕昨天才摸枪,今天,也要把刺刀捅进鬼子的肚子。”
“四、情报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鬼子有任何动向——增援,撤退,调整部署——立刻上报。我要知道本田村一每分钟在干什么。”
“五,”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电告西安,许三多。”
参谋立刻拿起笔。
“告诉他,西北防线,事关全局,不容有失。金陵战事,我部自可应对,无需东出驰援。让他守住西北,就是对我,对南京,对华夏,最大的支援。”
参谋记录完毕,抬头看他。
陈远山沉默片刻,缓缓走到地图前,拔出插在地图旁的指挥刀。
刀是唐司令送的,将官刀,刀鞘镶金,刀身刻字:“卫我河山”。
他举起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我,陈远山,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中将军长,南京卫戍区副司令。”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如铁:
“在此立誓。”
“与南京城,共存亡。”
“与城中百姓,共存亡。”
“与两万将士,共存亡。”
刀锋一转,指向地图上那座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城池:
“寸土不让,誓杀日寇!”
“寸土不让!誓杀日寇!!!”满座嘶吼,声浪震得烛火摇晃,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陈远山收刀,归鞘。
“去吧。”
第五章:血拼到底·铁军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