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伯言,好狠的心!”背上的宋行礼回头望着洪水来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
他终于明白王吉恩之前的提醒并非杞人忧天,齐伯言哪里是在南迁百姓、烧毁庄稼。
他是在布局,是在用舞水河的洪水作为武器!
洪水还在不断上涨,高地周围的水面越来越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牲畜尸体混合的腥臭味。
士兵们的哭喊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洪水拍打岩石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宋行礼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看不见尽头的洪水,之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悸与后怕。
他原本以为这场战争比的是谁更能熬,比的是谁的粮草先耗尽,却没想到齐伯言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以千里良田、无数百姓的家园为代价,给了他致命一击。此刻的赵军,别说五日之后抵达靖州,就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成了未知数。
夜色越来越浓,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和洪水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大地彻底淹没。
宋行礼蜷缩在高地的岩石下,听着身边士兵压抑的啜泣声,第一次对这场志在必得的战争,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他不知道这场洪水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也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还能剩下多少。
而在百里之外的石门县,齐伯言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北方被洪水笼罩的夜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空中下起了细雨,雨水打湿了衣袍但他却浑然不觉。
“齐帅,刚接到探子回报,昨日凌晨,舞水河已经决堤。”副将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却又透着一丝沉重。
齐伯言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的回答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的视线往城下看去,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铺满了大地,密集的人头攒动,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这城门外的数十万百姓如今已经成了夏国朝廷最大的心病。
丁承平提议的以工代赈是个好主意,能让无所事事的百姓有事可做,不至于发生混乱,又能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但是这无法解决粮食紧缺带来的困境。
石门县本就有数十万百姓,又从四面八方聚集了数十万士兵,如今城门口又是数十万南迁的百姓。
为了保证作战士兵的口粮,有人提议将城门口的数十万百姓往南方其他城市继续驱赶!
普通流民无法进到城里来,只有那些大富之家,缴纳了足够多的银钱或者粮食才被允许进入,更多的贫寒百姓听从号召,放弃一切,拖家带口来到石门县,本就指望着朝廷施舍,可如今夏国朝廷却打算将他们再次驱离。
正如赵王宋行礼预料的那样,数十万流民听到自己又要被驱赶时,发生了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