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兰德尔把没吃完的干粮塞回怀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死死盯着对岸的浓雾,沉声问道,“对岸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反常,从昨夜天黑到现在,半点声响都没有,连营火都少了大半,连哨兵的走动声都听不见。”副官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安,“这太不对劲了,完全不符合沃恩的打法。”
兰德尔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安静的诡异,昨日整日激战,莱茵军死伤数百。
按常理,沃恩本该趁着兵力优势连夜强攻,趁守军疲惫不堪时突破防线,可他偏偏按兵不动,让营地陷入死寂。
这种诡异的安静,比漫天炮火更让人煎熬,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闷热无风,明明知道惊雷将至,却偏偏猜不透何时炸响,每一分每一秒都揪着心。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口热食,仔细检查弹药军械,能眯眼歇会儿就歇会儿。”兰德尔撑着战壕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沉凝,“今天注定不会太平,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副官领命快步离去。兰德尔沿着战壕缓缓巡查,逐一检视每一处火力点。
昨日的炮战与厮杀,让第一道战壕坍塌了四五段,工兵们连夜抢修加固,如今的战壕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
新填的泥土颜色比旧土深得多,一块连着一块,看着粗糙简陋,却足够结实,能护住身后的弟兄。
战壕里的士兵们各忙各的,却没人多说一句话,气氛死寂得可怕。
老兵们还算沉稳,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该擦枪擦枪,该检查弹药检查弹药,久经沙场的他们早已习惯了战前的压抑。
可那些临时征调的民兵就没这份定力,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始终黏在对岸的浓雾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恐惧。
随着气温逐渐上升,河面的浓雾开始渐渐散去。
朝阳从东侧山丘后探出半边,暖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将残留的雾气染得透亮,像一层轻薄的金色纱幔。
紧接着,一阵北风掠过,纱幔瞬间碎裂,对岸莱茵军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百城守军眼前。
兰德尔立刻举起望远镜,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