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奉天雪纷飞,赤胆压天寒!

奉天的雪,总是在年关将近时,下得格外认真。那雪不是飘的,是砸下来的,一团一团,棉絮般,又沉又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埋进一片苍茫的白里。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平日里张扬跋扈,此刻却在雪幕中晕染开,成了团团模糊的光晕,红的、绿的、黄的,怯怯地亮着,透着一股子力不从心的暖意。

腊月里的奉天城,是一座被白银与彤红包裹的巨兽。天色沉郁,如同浸饱了水的灰色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高楼大厦的肩头。旋即,鹅毛般的雪片便从那无垠的灰幕中挣脱,簌簌而下,纷乱,密集,不带一丝犹豫,顷刻间便将整座城市纳入其浩大的寂静之中。

街道两旁,灯笼早已挂起,在风雪中摇晃出一团团朦胧而温暖的光晕,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街上行人稀疏,偶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行色匆匆地往家赶。路灯下,雪花飞舞得更急了,像是无数扑火的飞蛾。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闷闷地传来,被厚重的雪层与高楼吸收了大半,孩子们穿着臃肿的棉衣,在街角追逐嬉闹,爆竹零星地炸响,撕裂雪幕,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火药香和喧闹。车辆行驶缓慢,引擎的低鸣被厚厚的积雪吸收,世界的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

然而,在这片静谧与温馨之中,一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年轻人。

五官清瘦,颧骨有些许突出。但双眼很亮。

他几乎是奔跑在积雪的人行道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肩头、头发上已然落满了雪,但他毫不在意。他年轻的脸上,因为激动和严寒,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红晕。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仿佛有两簇火焰在冰天雪地里倔强地燃烧。他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款超薄手机,贴在耳边,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栾狗!栾经纬!你丫听我说,我真没跟你吹牛逼!千真万确!邮件,官方的邮件!看到没有?!《赤胆压天寒》!内测资格!老子拿到了!”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变形,带着喘息,但其中的兴奋与自豪,却像出鞘的利剑,锐不可当。

电话那头传来栾经纬夸张的、带着浓浓羡慕嫉妒恨的哀嚎!!!

“我靠!乔炎!你他娘的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了?!啊?!全球十万名额!这比中彩票还难啊!我蹲点了三天三夜,服务器卡成狗,毛都没抢到!你丫怎么做到的?!”

“乔狗,你这个狗东西,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全球才十万个名额啊!官网报名人数破亿了!你他娘的是不是偷偷给林彦塞钱了?”

“塞个屁!”

乔炎啐了一口,脚步更快了,雪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老子是凭实力……不,是凭对林神的无限敬仰和一点点运气!你不知道,确认邮件弹出来的时候,我手都在抖!林神!又是林神!他妈的,自从他做了《金陵保卫战》,又做了《夺回我河山》,全世界才知道,咱们的先辈当年面对的是什么!是刺刀,是细菌弹,是毫无人性的屠杀!也是不屈的脊梁,是誓死不退的魂!”

他的话语在雪中翻滚,带着一种与年轻面容不甚相符的沉重与激昂。

“《金陵》让多少人哭着冲锋,《河山》又让多少人明白了什么叫‘一寸山河一寸血’!”

栾继伟在电话那头哀嚎!

“妈的,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乔炎我告诉你,你进去以后,每个细节都得给我录下来!不,最好开直播!让我也沾沾光……”

乔炎激动地挥舞着空着的那只手,差点滑倒,他踉跄一下,稳住身形,语速更快了!

“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因为信仰!”

“是因为老子对彦神无条件的支持换来的幸运!”

“一年了!《夺回我河山》内测结束后,已经整整一年多了,我才终于等到《夺回我河山》!”

“之前网上一群傻缺,说林神,江郎才尽了!呵呵!他们懂个屁啊!”

“《金陵保卫战》,《夺回我河山》,彦神哪一次不是封神?以前咱们只知道课本上那些干巴巴的数字,可现在呢?全世界都他妈知道了!知道了小鬼子在金陵城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知道了在东北的林海雪原里,我们的先辈是靠着怎样的意志在战斗!那是用血肉之躯,在对抗钢铁和暴虐!”

他的声音高昂起来,穿透风雪!

“现在,《赤胆压天寒》也出来了!”

“故事背景是什么?援朝打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栾狗!这意味着我们将亲眼见证,我们的祖辈,是如何在那片冰天雪地里,用着万国牌的武器,把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从曳落江边推回到三八线!这是立国之战!是打出我们几十年和平的奠基之战!彦神这次,绝对会再次震惊全球!让那些傲慢的洋鬼子也看看,什么叫‘谜一样的东方精神’!”

“什么叫他妈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栾经纬在电话那头酸溜溜地叹气!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林彦头号铁粉……别显摆了,赶紧回去,准备上线!妈的,到时候一定要开直播!让我也沾沾光,体验一下云端参战的感觉!”

“必须的!还有二十分钟!我马上到家了!不说了,电梯里没信号!”

乔炎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加快脚步,冲进了自家小区的大门。

……

他家坐落在奉天城,铁西区的一个次新小区。

园区的修建还算工整。

小区路上的积雪,都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是小区里的绿植上,还挂着雪挂!

乔炎快步走到自己的家。

十六栋,一单元!

单元门外,已经挂上了厚厚的门帘,他拉开门帘,走进单元门,又走到电梯门口,按上电梯的上行键,焦急的等待着电梯的到来。

不多时。

电梯门打开,他迫不及待的钻进电梯,按住八层。

伴随着电梯的上行,随后,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启。

他径直的走向电梯旁,大门虚掩的一户人家。

拉开大门,温暖的、带着饭菜香气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与室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乔炎回来啦?外面雪大吧,快,快把雪掸掸,就等你了!一会儿吃饭!”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柔和的女人,和本就清秀的乔炎,有着几分相似,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慈祥的笑容。

女人身后,还有一个穿着灰色毛衣,面庞,棱角分明的父亲,他手里还拎着一只锅铲!身上,也系着一个围裙。

“让你去给你姑姑去拜个年,怎么这么慢!”

“你爷爷奶奶,都等你好久了。”

“今年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你爷爷奶奶,从老家接过来,你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去陪陪老人!”

乔炎讪讪的笑了两下。

扭头看向客厅。

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欢快的春节联欢晚会预热节目,一对穿着红毛衣的老翁和老妪,正坐在沙发上,正笑眯眯的看着刚刚进屋的林彦。

那个老妪,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捏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线裤毛衣的少女,窝在懒人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乔炎冲着刚刚对他叫嚷的中年男人,咧嘴笑了笑。

“乔琳不是陪着爷爷奶奶呢吗!”

“爸,跟你商量个事!”

“我刚刚在姑姑家吃过了,您做的晚饭我就不吃了哈!”

“我要回屋,没事谁都别打扰我!”

“有事也别打扰我!”

那个中年男人面色一变。

可还不等他责怪。

乔炎鞋都来不及换好,就急着往自己房间钻。

“哎,你这孩子,马上吃饭了,又钻屋里干嘛去?”

中年女人,也在厨房口嗔怪。

但乔炎的声音,已经是从房间里闷闷地传来。

“妈,有大事!天大的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紧。

“小兔崽子,什么事比过年吃饭还重要?又是你那个什么游戏?”

房间里。

传来乔炎嘶哑的声音。

“爸,这不是普通的游戏!这是……”

屋内的乔炎一时语塞,他知道很难跟父辈解释清楚林彦和他那些划时代作品的意义,那已经超越了游戏的范畴……

“反正非常非常重要!关乎你儿子的信仰!”

中年男人的面色更加难看。

“信仰!”

“你他娘的一个养尊处优的大二学生,也配和我说信仰!”

“你他娘的……”

但是中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

沙发上,一头白发的老翁,倒是笑呵呵的抬起头。

“让孩子去吧!”

“我知道这孩子要干什么!”

“他之前就跟我念叨过,他要去另一个世界,打洋鬼子去!”

“那个游戏世界,我见过……”

“厉害啊!”

“跟真的一样,我也去过,还杀了几个鬼子!退出来的时候,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时代终究变了……”

“就让年轻人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