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过这家,还有下一家。
这条路阿意从小走到大,跑一趟花不了三十分钟。
可今天 阿意挨个磕头,走到村尾时,夜幕已经降临。
回程路上少年一直沉默,脚心也已经被砂石磨破。南迦忽然蹲到阿意前面“上来。”
阿意也没拒绝,趴到南迦背上。南迦力气真的大,走得很稳当。
“我没有师父了。”少年趴在南迦背上恹恹道。
夜里南迦陪着阿意在灵堂守夜。守到半夜,院门被推开。
陈虎爸妈带着凳子进来。
陈妈说“你们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我和他爹帮着你们料理。”说着要陪着一起守夜。
不懂吗,南迦不用说,阿意也是跟着白穆迟出过多少这种场子,往日里村里但凡有白事都是白穆迟操办阿意跑前跑后帮着打杂。
但慢慢越来越多的人推开院门,有拿着勺子的,有带着大铁锅的,有拿菜刀的,再不济也是带着长板凳来的,总是没有空手的。
都说,家里没个大人,过来搭把手。
天彻底亮堂了,有个披着藏青布衣,带着帽子的老人,扛着背,背着手进了院。
阿意迎上去喊了声“林爷爷。”
老人面目慈祥,“小阿意呀,我和你师父是喝茶的搭子,我还欠他两杯茶呢,今天我来送送他。”
院里还有几人拿着二胡拿着镲的。
藏青布衣老人对着那几个拿乐器的一点头。背着的手伸到前边,手里是一只唢呐。
老人站直了,唢呐抵到嘴边,起架势,憋足了一口气,奋力一吹。
唢呐一响自发组成的乐队默契跟奏。
院里一切井井有条,搭灶台的,处理冯程购买的食材的,迎来送往的,放鞭炮的。
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
有了街坊邻居的帮忙,让白穆迟的葬礼体面的办了一场。
阿意的父母在下午时才赶到。她不是本村的人,收到消息后就急匆匆赶过来。
阿意妈妈一见阿意眼泪就止不住的流。“这出趟门咋还回不来了呢,老先生多好的人呐。阿意你可有事没。”
阿意见到母亲反而坚强,说着安慰的话让他放心。
出殡那天阿意端着牌位跟在棺材后面,心里荒凉,他晓得这是与师父同行的最后一段路程。
绵延的白幡从半山腰到山脚。哀乐吹吹打打,阿意觉得他在此刻长大了。
喧嚣过后就是散场,阿意和师父的小院只是短暂的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