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归一者:一旦价值归零,即刻抹杀

“人类诞生之日起,纷争、贪婪、杀戮便刻进骨血。文明一边创造艺术、耕耘山河,一边制造无尽苦难。你们织星者拼命修补伤口,可新的伤痛会源源不断滋生。修补,永远赶不上破坏。”

幻境画面一转,无数平民在战火里哀嚎,孩童在废墟当中哭泣。

“苦难的根源,不是熵雾。熵雾,不过是把文明内在的恶放大。只要火种存续,这套循环就永远不会终止。”

文明审判官哈哈大笑,身体往后仰去,悬空的姿态也散了。

像一具突然断了提线的木偶,被往后掀了一把。

他的肩膀在抖,脊骨在抖,连那件仿佛永远垂坠如镜面的长袍,都跟着泛起凌乱的波纹。

笑声一层叠着一层,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像是从整个幻境的地基里往上翻涌。

高亢的、低沉的、嘶哑的、锋利的,同时有万千个人躲在他的肋骨后面齐声大笑。

笑着笑着,他抬起的那只手终于放了下来,却不是垂在身侧。

而是一把抓住了自己额前散下来的发,往后狠狠一捋,露出整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眉毛高高挑起,眼白在金色光尘里亮得吓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几乎要把面皮撕开。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胸骨随着狂笑一下一下剧烈起伏,要把内脏都笑出来。

“好啊……”

他笑得几乎说不成句,声音在幻境里撞来撞去:

“好啊……就是这样!”

他忽然转身,广袖甩开时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把那片“困住真正沈星槎的金色光潮”,都吹得动荡起来。

他踉跄一步,被自己的笑声醉倒了,又踩着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疯狂节拍,在地宫半空胡乱走出几步。

靴底每踩一下,空气便龟裂一次,裂缝里渗出的全是碎掉的笑声。

他笑到双肩乱颤,笑到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湿润,然后忽然停住,张大了嘴,要把整个世界的荒谬,都咽进肚子里,再狠狠啐出来。

莱昂纳攥紧手中画稿火种,光影在掌心不安地跳动,“困”住了一颗暴怒的太阳,把他的指骨都映成半透明的熔金。

幻境里,崩塌的城邦、焦黑的尸骸、世代相传的仇恨还在往莱昂纳眼底倒灌。

他几乎听见自己的理智在碎裂,膝盖几乎要砸进那片灰烬里。

可火种还在跳,跳得比心跳更凶,更烫。

莱昂纳迎着那股几乎要碾碎灵魂的压力,硬生生踏前一步,鞋底下的地面,像被烧红的铁板一样龟裂开来。

他的声音从牙关里磨出来,齿缝里全是血沫,握着火种的手举到胸前:

文明之中有恶,可也有光。不能因为伤痛,就全盘否定一切。”

审判官淡淡瞥向莱昂纳,抬手,幻境立刻展出另一帧景象——

艺术家的杰作在战争里焚毁,无数匠人世代传承的技艺,在战乱之中彻底断绝。

“艺术会被焚毁,传承会被斩断。你们守护的美好,脆弱得不堪一击。既然注定反复经受煎熬,不如彻底归零。一切归于虚无,痛苦就此彻底终结。”

卫昭浑身石质纹路隐隐绷紧,过往卫城覆灭、亲人殒命的记忆,被幻境悄悄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