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后退一步。
鞋底碾碎了一片焦黑的地砖。
那块地砖的纹路还在发烫,隐隐透出被异化火种烧过的人形轮廓。
他瞳孔缩成针尖,却反而笑了,露出牙齿,那一刻就像背水的人,终于听见追兵的号角。
“对,就是这样。”
他抬笔,朝自己手心划了一道。
血混着颜料涌出来,他攥拳,往下一砸,地面轰地陷进去,无数条新的透视线从他脚下疯长,插进废墟,又把即将崩散的几何,强行钉回原位: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批写意种变异时,是怎么笑的。”
“太硬的东西会断。”沈星槎的声音不大,却直接敲在所有人肋骨上,“你的金字塔再精妙,也是用既定的点搭建的。熵雾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移动其中一个点,所有的线就会按照你的逻辑,自己崩断。”
沈星槎说着,指尖在线条交汇处轻轻一拨。
莱昂纳下意识想阻止,但太迟了——
只见沈星槎拨动的位置,是金字塔最底层的基座线。
而整座塔,被抽了主心骨,所有光刃瞬间错位,而后——
哗啦!
如百万片玻璃同时炸裂,却逆方向飞射,全部朝着莱昂纳的方向汇聚,然后凝固在半空,拼不回原来的形状。
只剩下无数断裂的线头。
沈星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身边的灰雾开始绕道,被缂丝的光筛过后,变成了极淡的丝绸,飘落在地。
“我见过太多写实种,被异化后的样子。”沈星槎收起手,“你以为的坚固,恰恰是最脆弱的地方。因为熵雾从来不需要打垮你。它只需要改写你相信的那个现实。”
长久的沉默。
莱昂纳看着空中悬浮的碎片。
那些曾经代表他所有骄傲的几何线,全部变成无意义的几何,像孩子随便画的草图。
“你们以为这是偏见?”莱昂纳笑了,声音却不是笑,“有一批写意火种的织星者,从东方来到这里。他们相信精神可以战胜一切。熵雾钻进了他们的脑子,把他们的‘心境’变成了噩梦。”
莱昂纳抬手,指向美术馆深处,那里有一片黑色的凹痕。
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被什么腐蚀,墙壁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其中一个,把我最好的同伴,画成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