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戈壁的风裹着砂砾,在沈星槎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
他贴着断崖的阴影潜行,玄色衣袍与夜色融成一片,唯有灵蝶在袖中轻颤,翅尖的磷光映出掌心羊皮纸的褶皱——
老周标注的“清居”二字,已被汗水浸得发潮。
莫高窟的岩壁在前方隆起,像一头伏在沙海的巨兽。
第323窟漆黑沉寂,唯有顶层飞天壁画处,透着一丝细如发丝的维度裂隙光。
卫清当年嵌入的星纹能量,辐射出微弱的异常波段,像一枚钉在时间里的坐标,至今未被熵海吞没,仍在向外发送着未被解析的信号。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沈星槎的指尖划过岩壁的裂缝,灵蝶的感知顺着风蔓延开去。十二道熵气波动,分布在小院四周的沙丘后。
他突然皱眉,西北方向有异动,不是熵气,而是……文气?
老周的羊皮纸,只标了影卫的布防,没提过还有文气能量波动。
沈星槎贴着岩壁绕行,眼角余光瞥见沙丘后闪过一抹熟悉的红——
是阿清画里常出现的那种朱砂,被人用指尖抹在一块不起眼的风棱石上。
风棱石的棱角处,刻着个极小的“清”字。
沈星槎将石头翻转,背面竟有一行细如蚊足的刻痕:
“沙枣根下,画骨为钥。”
他心头一动,矮身滑出丈许。
一道灰影几乎擦着他的头顶掠过,黑甲上的熵气在月光下泛出死气,弯刀劈在岩壁上,溅起火星。
“有闯入者!”
影卫的低吼撕破沉寂,沙丘后瞬间涌出数道黑影,熵气甲在沙地上拖出灰黑色的轨迹,如一群被惊动的毒蝎。
沈星槎不退反进,灵蝶突然从袖中爆射而出,化作漫天星粉。
那些光点落在影卫的甲片上,竟燃起淡青色的火焰——那是文枢阁的“烬纹”,专焚熵气。
影卫们惨叫着后退,沈星槎已借着星粉的掩护,翻过高耸的沙堆,落在那座半塌的土坯院墙外。
院墙的缺口处,老沙枣树的枝干虬结如爪。
这次他没去拧那根粗枝,而是绕到破口侧面,灵蝶的光扫过地面。
沙枣树下的泥土有翻动痕迹,边缘还留着画具的木柄压出的浅痕。
“果然在这里。”
他抽出铜制刻刀,顺着树根的走向往下挖。
刀锋刺入沙土三寸。
砂砾在刃口碎裂的震颤刚传到虎口,指尖突然一麻。
“当”
那声脆响闷在土里,震得虎口发酸。
沈星槎屏住呼吸,刻刀顺着硬物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切下去,沙粒簌簌滚落,渐渐露出一角赭红的陶衣。
是个瓮。
半埋在沙里的陶瓮,瓮口压着块褪色的红布。
布面已泛白,上面那朵“沙枣花”却倔强地开着——
针脚歪歪扭扭,花瓣一边大一边小,像是有人捏着针,就着洞窟漏进来的月光,一针一针缝到深夜。
他认得这针脚。
“是阿清缝的。”
十三岁那年,她给自己缝的书包也是这手艺,针脚歪得整个文枢阁的成员都笑,她却理直气壮:“歪的,才认得出来是我缝的。”
沈星槎的指尖悬在红布上方,竟有些不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