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星烬昆仑墟途

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如同冷铁乍立。沈星槎五指狠扣住身侧朱红廊柱,指甲深陷木纹,几乎要将那沉厚的血色,抓出裂痕来——

幻境里星纹迸裂的轰鸣,仍在他颅腔内反复炸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天穹碎在了耳膜深处。

天地颠倒,万物失序,剧震从识海一路碾向四肢百骸。

他猛地闭眼,又强行睁开,眼底血丝狰狞。喉间涌上的那股腥热被他咬碎在齿间,咽下去时仿佛吞下了烧红的铁——

那是九歌星纹与诡道纹对撞时,炸开的反噬,是星辰之力倒灌进经脉后,灼出的伤。

可他不肯咳,也不肯晃,只将脊背绷成一道笔直而孤厉的线,任由残余的星力在脏腑间冲撞、撕扯。

廊外风声呼啸,却盖不过他血脉里未熄的轰鸣。

“呼……”

沈星槎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文枢阁内死寂,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该存在的流动气息。

空气中陈年的墨香与青铜锈味依旧,但底下似乎混进了一缕别的什么,冰冷、黏腻,像是地底深处爬出来的苔藓气味。

案上,那卷摊开的《楚辞》残本正被一股不自然的穿堂风撩动纸页。

“哗啦……哗啦”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阁内 清晰得刺耳。

纸页翻卷间,卫昭新添的朱砂批注一闪而过。

那鲜红的字迹,在昏暗中仿佛未干的血液,笔画走势与他记忆中卫昭从容的笔法,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更尖锐,更……迫切?

指尖的麻痹感正如潮水般退去,可取而代之的,是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上攀爬的冰冷。

那不是幻觉残留的虚汗,也不是力竭后的寒颤,而是一种被实质性的、充满恶意的视线舔舐过的触感。

有东西在这里。

在他身后?

在阴影里?

还是……就在这本他刚刚脱离的《楚辞》残卷之中?

阁内的光线似乎暗淡了几分,阴影从四角书架的深处开始蔓延,悄然吞噬着地面。

沈星槎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但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飘落轨迹,以及那隐藏在死寂之下、越来越近的……危险的吐息。

“星槎哥!不好了!”

杂乱的脚步声撞碎静谧,小影抱着青铜地脉钥从阁深处冲出来,银质的钥齿撞在一起发出急促的脆响。

她脸上沾着灰,原本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写满惊惶:

“地脉……地脉钥突然发烫!藏经阁的星图拓片全在抖!”

沈星槎心头猛地一坠,如同冰冷的铁锚沉入深渊。

他喉咙发紧,未及出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破开凝滞的空气。

青弦几乎是撞进了偏殿,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半幅撕裂的帛书拓片。那古旧的织物正在指间微微颤抖。

不,不是青弦在抖——

是帛书本身!上面以朱砂精密勾勒的星纹脉络,正以触目惊心的速度失去光泽!

转为一种污浊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淤黑色,像是墨迹被无形的火焰

,从内部焚毁。

更骇人的是,星纹交错的几个关键“纹母坐标”处,竟有暗红色的湿痕缓缓洇开——

那不是朱砂褪色,而是真正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渍,正从古老的织物纤维深处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是…昆仑墟的方向!” 青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极致的惊惧而绷紧、发颤,“坐标……在渗血!它……它在‘示警’,还是……在‘被激活’?!”

帛书上那抹不断扩大的暗红,与殿外愈发沉重的暮色混在一起,仿佛预告着一场源自上古的凶兆,正撕开时间的帷幕,朝着他们无声地狞笑。

“血?”

沈星槎接过帛书,指尖触到那片暗红,竟像触到滚烫的烙铁。

帛书是青弦昨夜刚整理好的,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从良渚到昆仑的地脉节点。此刻,那些节点正连成一道扭曲的黑线,线尾直指昆仑墟,末端的“纹母”二字已被黑气吞噬,只剩一个模糊的血点。

“阿蛮呢?”

沈星槎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在缂丝房!”青弦的声音发紧,“她说要把九歌星纹绣进帕子里,给你路上当护符……”

青弦那声“渗血”的尾音,还卡在空气里——

“咔嚓!”

缂丝房方向,猛地炸开银链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阿蛮半声惊喘,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沈星槎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立了起来。他根本没用脑子想,身体已经拧了过去。

古刀在鞘里“嗡”地发出长吟,刀鞘烫得吓人,是神徽纹在自己烧起来!

那金光滚着血管,往胳膊上窜,又烫又胀。

不是意外。

阿蛮那声音里的吓法,是见了鬼。

沈星槎几步抢到缂丝房门口,木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不是光,是几缕又浓又粘的黑气,贴着地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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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灯,黑得反常。

沈星槎一脚踹上门板。

“哐——!”

门砸在墙上的巨响里,他看见了——

阿蛮歪倒在织机木头架子旁边,人软绵绵的,脸白得跟纸糊一样。

她腕子上那串细银链子,断成了三四截,冷冷地撒在灰里。

织机上,那方绣到一半的九歌星纹帕子,正在被吃掉。

黑气从帕子正中心一团墨迹似的东西里涌出来,缠上那些金银彩线绣的云纹、星图、古字。

丝帛一沾那黑气就发灰、发脆,然后直接化成粉。

线头“滋滋”地卷起来,焦黑冒烟,最后那点星芒闪几下,噗,灭了。

阿蛮露出的右手腕子上,爬着几道黑线。

细,但深。像用最细的针沾了最毒的墨,扎进皮肉底下,顺着血管的走向往上描。

那纹路,沈星槎在幻境里见过——“诡道纹”。只不过眼前这几道,更安静,更刁,正死死咬着阿蛮的命脉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