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寨子里那些呆滞的身影尽数笼罩。
沈星槎悬在祠堂屋檐上,神徽纹的金光透过瞳孔,将眼前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被称为“空白人”的村民,并非遗忘了过去,真相远比遗忘更加残酷。
他们的记忆,是被一根根“伪星纹”活生生钉死的。
他看见一个怀抱陶罐的老妪,脖颈后缠着三缕妖异的黑纹,如三条吸髓的细蛇,死死钻入脊椎,末端精准而残忍地扎进她后脑的“记忆穴”。
每当老妪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属于“人”的清明,那黑纹便如遭电击般剧颤、收紧,将一线墨黑的毒液狠狠注入她的髓脉。
只一瞬,那点光便熄灭了,她脸上复又凝固成一片空洞的麻木。
不远处,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机械地、一遍遍搓着手中蜀锦。
她手腕内侧的伪星纹,竟已生长成藤蔓般的形态,虬结着、蠕动着,深深嵌进皮肉,勒死了腕间的“灵枢穴”。
每一道纹理,都像一道沉默的诅咒。
沈星槎认出那蜀锦的纹样——是古蜀的“太阳鸟纹”,可女孩的手指只是麻木地重复动作,仿佛这纹样只是毫无意义的线条。
“这群畜生!”
沈星槎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惨白如骨。紧握的古刀刀柄,已被冷汗浸透,仿佛连刀魂都在为眼前的真相颤栗。
根本没有什么“空白人”——这群村民,是被活生生炼成了“人肉电池”!
他们的祖先智慧、耕作技艺、孩童的欢笑、老人的叹息……所有属于“人”的记忆与情感,都被那些寄生般的伪星纹贪婪抽取、吞噬,化作滋养邪纹的柴薪与灯油!
“混账……”沈星槎齿缝间挤出低吼,眼中似有烈火燎原,“竟敢将人的魂魄……当作牲口般豢养榨取!”
“星槎哥!我们……我们还能救他们吗?”
阿蛮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她指尖的银线,刚试探着触向一位村民的手腕,那圈伪星纹骤然如活物般一缩,随即炸开一蓬墨色的毒光!
银线应声而断。
阿蛮痛呼一声缩回手,指尖竟已焦黑起泡,仿佛被无形的毒火舔舐过。
“这些纹……这些纹在‘吃’他们!”
她颤声喊道,泪水混着冷汗滑下。
“能!”沈星槎的声音斩钉截铁,眉心的金光陡然炽盛,“伪星纹虽韧,但它们的根部有弱点——看到那些黑纹最粗的地方了吗?那是连接记忆核心的‘锁扣’,只要用金纹精准剥离,就能解开!”
沈星槎目光陡然一凝,胸腔中神徽纹的力量如星河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灼热如熔铁,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所有力量在他指尖汇聚、压缩,最终凝成一道比发丝更细、却璀璨如朝阳初绽的金芒。
这缕金芒深处,回荡着良渚古玉琮跨越五千年的清鸣,携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正是伪星纹那阴蚀邪能的天然克星。
他屏住呼吸,视线锁死老妪颈后那最粗壮、最活跃的黑纹——
它正随着老妪残存意识的挣扎而贪婪搏动。
沈星槎手腕稳如磐石,将那缕足以撕裂黑暗的金芒,精准而决绝地,刺向了污浊的核心!
光芒接触的刹那,仿佛热刃切入凝脂,寂静中爆开无声的轰鸣。
金芒刚触到伪星纹,就像烙铁烫在了猪油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纹剧烈扭动,老妪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眼神却在刹那间恢复了神采,她颤抖着看向沈星槎,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稳住!”沈星槎屏住呼吸,金芒顺着黑纹的脉络缓缓深入,“马上就好!”
就在金芒即将触到“锁扣”的瞬间——
“嗤啦!”
那缕被金芒刺中的黑纹并未消散,反而在一声尖厉的嘶鸣中,轰然炸裂!
碎片并非坠落,而是化作漫天淬毒的墨针,顺着老妪体内经脉倒灌逆冲,如同一场预谋已久的黑色洪流,直噬沈星槎眉心!
几乎同时——
嗡——
四周所有“空白人”身躯同时剧震,他们身上蛰伏的伪星纹如万千毒蛇昂首苏醒,齐刷刷转向沈星槎!
墨色光流在纹路中疯狂翻涌、串联,发出亿万毒虫啃噬骨髓般的密集嘶鸣,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罗网,将他笼罩在中央!
陷阱!
这根本就是一个以人为饵、等待净化者上钩的致命陷阱!
“不好!是共生反应!”青弦的琴音骤然急促,镇音弦弹出的音波在沈星槎身前织成一道屏障,“这些伪星纹是连着的!动一个,全都会反扑!”
细针般的黑纹如暴雨倾泻,撞在青弦全力撑开的音波屏障上,爆发出琉璃碎裂般的密集脆响!
屏障剧烈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青弦的脸色瞬间煞白,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血雾,猛地喷在琴身之上——
“嘣!”
七弦琴最韧的那根弦,应声而断!音波屏障随之溃散出一个狰狞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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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弦!”
小影失声惊呼,双手急扬,十张坚韧的牛皮影如活物般飞出,试图在她身前交叠成一面影盾。
然而那些影人刚触及溢散的墨光,便如同被冥火舔舐,瞬间焦黑、蜷曲,化作飞灰!
“这些纹路在进化?!”小影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骇,“伪星纹的毒性…在成倍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