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把已经提起的门板靠回墙边,说送件的人只叫收妥,没留起运站,也没在柜前等答复。朱伯伦望了一眼街口,回来将通告摊到唐榆生桌上。
唐正抽出另一份稿,见朱伸手,便用指头压住,问今晚还要不要留那块地方。排字房已经催过一次,顾醒民从旁边将自己改了两晚的短稿递过去,纸边磨得起毛。
朱伯伦对唐说:“留。站上亲口答过的先写,外报那段我也核过,不能等到整份清册来才发。还差的,我在稿里说明。”
唐榆生看着他:“说明也要占字。你先给我一张能送进去的,别一会儿添三行,一会儿又叫拿出来。”
朱把空白纸拉到手边,笔尖沾墨时碰上砚边,手掌刮伤的地方还在疼。他放平手腕,先写今天到闸北问得的答复,写过两行,顾便凑来读,问明早看见的人到底能去做什么。
纸上才有备办转运四个字,往下仍是一处空白。
顾醒民将自己的稿移到朱面前:“西厢已经借到,东西也有人看。我叫他们备了两天,再让他们照报上的话等,后日去敲门,人家还肯开吗?”
朱没把那张纸推回去。他先填上借屋所在的巷口,后面注明只备衣被,随即问顾,明早谁能先到。顾答自己去,取稿的青年也来,管事安排的看守总要回去吃饭,得有人替他。
朱接着写,写到收物时停住。白天当值员答应替他们问接运的人,那句话还没有下文。他把笔放下,正想托柜上再送一次信,前门有人喊时报收件,伙计将刚扶起的门板又搁了下来。
来的正是茶棚里那名通信员。通信员站在门槛上磕掉鞋底的泥,从贴身袋里抽出折纸,说接车的续报才到,白天两人留了地址,自己过来交代一声,还要赶回去。
唐让开桌边,朱将灯挪近。续报写北线伤病转运车一列,拟十四日下午二时到闸北,站上预备交接;底下另记,如有时刻更动,再行报知。日期是十三日,墨迹已经干透,折过的地方裂出一条白。
顾看完便拿起笔,朱的手却按在日期旁,先请通信员把车是哪一批说清。
站上通信员答:“先转来的一批伤病人。你们问的撤退大队,还在后头。这张准你们登,可别把别处听到的人数填上去,我这里没接到人数。”
朱又问起点。纸上只记北线转运站,通信员答这就是本站收到的说法,更往前从哪片战地归拢,自己拿不出单子。他指着二时那一行,请朱连拟到的意思保留,别让人听成过了二时便能进站找亲属。
朱把军方通告也拿给通信员看,问其中说的照料,是留在北境的人,还是已经交到沿途各站的。通信员读过,答自己只经手车讯,不能替接运处补这句话。他脚已经朝向门外,顾却在旁边问有没有人随车照看,通信员说另有接运安排,具体名单没给各报,明日可以问来取物的经手人。朱将问题记到稿背,放他走,没再拿同一句话换个问法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