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榆生先把朱伯伦的署名指给他看。
唐榆生说:“认错的话放到这里,你的名字也就在这里。明天有人只看见这一条,未必再去翻你前头查过什么。你想清楚,别到拿清样时又添两段。”
朱伯伦把原来划掉的稿折起,放回自己的报包。干净的更正留在桌上,他请唐先看它该放的地方。
一月三十日下午,门口等清样的人还没走。伙计隔一会儿就往里看,唐也没叫他把稿送进去,笔在手里转过半圈,仍抵着那块留在启事旁边的空处。
朱伯伦说:“上午她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劝她写信回去办后事了。她拿着报去问,头一句便是机枪兵,碰上按兵种找人的,还要往另一处去。我们明知写错,不能只给她一张手写的字条。”
唐抬眼看朱,说自己没有不让印。更正的地方都给了,刚才也答应让阿四照着喊,朱不能将这些都算成报馆不肯认错。
朱把那张圈过名字的报摊开。他原先想讲报纸怎样失信,听到这里,才将那句话停住,改问唐,如果有人持报来代拟家属问函,是先看那个姓名,还是先翻到最下面找今日的小启事。
唐榆生说:“也不能说她真去问了抚恤,柜上就凭一张报给她办。”
朱伯伦点头:“我没见过她办恤款的纸,不写她已经受了哪一种损失。可是有人已经把她当成死者家属了。往后填名、问人,都得先替自己改一遍兵种。错在我们这儿,别再叫她挨个解释。”
孟青禾站在桌边,将初译收进薄夹,只留下净稿和成报。她没接着劝唐,问朱母亲的家信抄条放在哪里,别混进要送排字的纸里。
朱赶紧将抄条取回。唐看见,便问能不能在更正末尾加一句,有哪一家来认过,姓名也写上,省得人以为报馆只为一个译字大动。
朱伯伦摇头:“她只准我抄这几行。报上的错,对着原剪页就能认。别把她推到前面。”
唐将笔放下,拿起更正重新数行。朱站得久了,右腿有些发麻,挪了一步碰到桌脚,索性坐回凳上。唐没有抬头,倒是孟把他脚边的布包往里挪了挪,让出一点地。
过了一会儿,唐叫伙计把门口那人请进来。
来稿人进门便问今天还用不用。唐把他的清样递过去,说稿照用,题目和起头要往下移,腾出一条更正;末尾接到旁边那一栏,先让对方看看有没有断得不合适的地方。
来稿人皱着脸,问早上说定的位置怎么又变。唐没有叫朱去解释,自己将昨日补录摊给他,指着朱的署名,说这条刊错了,今日要在旧位置改回来。
来稿人说自己的稿也有人等着看,昨日没用,今日才排,不能因为旁人改错便再等一日。唐将版样转给他,沿着新接的位置指下去,保证整篇还在今日,页尾也有地方。来稿人这才松开清样,弯腰去认后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