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写给谁看

唐榆生在四页纸上画了几道圈,划走的地方比留下的多。

朱伯伦坐在对面,看自己的说明被折起,只剩首尾两截。开头问报纸译得是否有误,结尾请人共同留意伤者去向,中间用来解释那些相似之处的段落全压在纸底。唐榆生把留下的读了一遍,问这样的意思能否放进一小栏。

朱伯伦把中间两页抽了出来:“这么一剪,只剩请人帮忙找报纸了。”

唐榆生搁下铅笔:“你来时就是拿着一封求问的信。要是另有要说的,也行。哪一段有来处,你指出来,我给它留位置。”

朱伯伦指向第二页,讲一种做事的习惯怎样经由别人保存下来。最初只是一个人的选择,旁人看见、学去,后来即便换了地方,仍可能在相似的处境下重新作出。他绕开年月,也绕开死去的人,把所有不能讲的都换成泛指,念到一半,纸上已经找不到洛林。

唐榆生听着,手仍压住铅笔。顾醒民翻到前面,找了两次朱伯伦刚念的那一行,才发现他在口头添了稿上没有的意思。

顾醒民说:“你写的是经验传给后来的人,刚才又说这些人没有机会学,却已经会了。哪一种?”

朱伯伦答:“两种都可能。先有做法,后来的人未必能找到最初的来处。”

顾醒民坐直了些:“来处找不到,凭什么认是从那里来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遇上了,自己想出的办法。”

朱伯伦把纸翻回那张剪报,指着残缺的姓:“可连一些人留下的东西都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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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他又把手收回来。那个字仍不能认。孟青禾的铅笔就搁在桌边,方才已经照着残笔画过一次,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替他补上。他只得将这句话放下,重新从行动习惯讲起。

值房外有人卸下门槛,好让装报车过去。木头撬起来,灰从缝里落了一线,车夫在门外催人抬前轮。顾醒民起身替他们扶了一把门,回来时外衣下摆沾了土,他用手掸掉,站着听朱伯伦把余下的话说完。

朱伯伦说得很慢:“我想弄清的是,人是否一定要自己再受一遍,才会去做那件事。如果一些选择已经被留下,即使故事变了,人也变了,它还有可能让人更早伸手。”

顾醒民按着椅背:“你想劝人照有用的办法做,我赞成。可你这几页,始终在说一种东西如何留下,读到最后,我还得问你一遍,到底叫谁做什么?”

朱伯伦说:“我暂时没想叫谁照着做。”

顾醒民将椅子推回桌旁:“那你让唐先生登出去做什么?告诉看报的人,你手里有个大家还听不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