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川站在原地。
保温壶拎在手里,壶底的水顺着指缝淌下来,地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一大早让厨房炖的鸡汤,折腾了两个小时,现在彻底凉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炖这壶汤。
昨晚失眠到凌晨四点。一闭眼就是六年前那个雨夜,后视镜里那个白色的身影越缩越小,被雨幕吞进去。
他当时看到她了。
看到她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朝他的车跑过来。
他的脚搁在刹车上,踩了一半。
松开了。换到油门上。
他看到了,但他不想停。停下来就得问清楚,问清楚就可能发现苏雪儿在撒谎,发现苏雪儿撒谎就得跟苏家翻脸,就得承认自己被人耍了。
他挑了最省事的路——踩油门,从她身边开过去。
六年了。真相摆在面前,该省的事一件没省掉,该来的全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那摊水洇开大半块砖,右脚的皮鞋湿了一片。
他没动。
一辆黑色轿车从医院正门的车道上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什么都看不见。车身侧面的金属饰条映出医院大楼的轮廓,也映出他站在门口的影子。
那辆车没停。从他面前滑过去,拐进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通道入口的闸杆自动升起,没刷卡,没登记。
顾瑾川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坡道尽头。
他认出了车牌号。帝都能用那个号段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拎着保温壶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壶盖也不用拧了。
……
医院地下车库。
黑色轿车停稳,后座的车门没有马上打开。
江森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平板调出了正门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苏瓷抽出手腕退后一步,顾瑾川的手悬在半空,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握的姿势。
江森没敢回头。
但他从后视镜里扫到了陆怀卿的侧脸。表情没变,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中指指腹正在反复按压拇指关节。
一下。两下。三下。
江森认得这个动作。上一次看到,是三年前有人动了陆氏在中东的矿产线。那个人后来从商业圈子里彻底消失了。
“陆爷,”江森斟酌了两秒才开口,“苏小姐已经拒绝了他,当场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