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鹿入职盛恒集团市场部一周后,已经跟投资部的人混熟了。
这并不令人意外。陈鹿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她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能在第二次见面时准确说出对方上次聊过的话题,能在电梯里用三句话让人放下戒备笑出来。投资部的老刘被她叫“刘哥”叫得心花怒放,大周被她一句“周哥今天这领带真精神”夸得合不拢嘴,连不苟言笑的小陈都在她面前多说了几句话。
她经常来十七楼找林述。
有时候是上午,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林述。咖啡是楼下那家连锁店的,林述喝不出好坏,但每次接过杯子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杯壁的温度和陈鹿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时那一瞬间的温热。有时候是下午,端着一盒切好的水果,说是市场部下午茶多出来的,顺路带上来。水果切得很整齐,大小均匀,像是用模具切的。林述不知道市场部下午茶的水果是不是都切得这么讲究,但他没有问。
苏晚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但林述注意到,每次陈鹿出现在十七楼的时候,苏晚的目光会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投向电梯口的方向,停留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去。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林述发现了。他还注意到,苏晚看到陈鹿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眉毛会微微皱一下,眉头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像是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周五中午,林述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陈鹿。
他来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对面放着一杯酸奶和一盒沙拉。林述端着餐盘坐到苏晚旁边,刚拿起筷子,陈鹿就出现了。她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份鸡胸肉沙拉、一小碗藜麦饭和一杯美式咖啡,径直走到林述旁边,把餐盘放下,坐到了他旁边。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己家吃饭一样自然。
“林述,周末去看电影吧?”陈鹿一边用叉子戳着鸡胸肉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新上映的那部《星际穿越》,我看评分挺高的。”
林述正在夹一块红烧肉,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想了想,说:“我周末要加班。”
这是实话。新能源汽车公司的B轮融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苏晚让他负责财务模型的一部分,时间紧任务重,周末能休息一天就不错了,哪还有时间去看电影。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陈鹿问,语气里没有失望,像是在收集信息,为下一次邀约做准备。
林述还没开口,苏晚先说话了:“他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可能都要加班。”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陈鹿,而是在用勺子舀酸奶,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
陈鹿转过头,看着苏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苏晚学姐,你对林述的行程比他自己还清楚啊。”
“他是我组里的人,我当然清楚。”苏晚舀起一勺酸奶,放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哦,”陈鹿点了点头,拖长了尾音,“只是组里的人啊。”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周围的嘈杂声还在,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远处有人打电话的声音,一切如常。但林述觉得那张桌子上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什么东西。
苏晚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用勺子舀酸奶的动作还是很慢,很稳,但林述注意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指关节微微泛白。
老刘端着餐盘路过,看到这阵势,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识趣地走到了另一张桌子,坐在大周旁边。大周正在啃一个鸡腿,满嘴是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林述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了。肉是凉的,油腻感在舌头上铺开,像一层蜡。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那股腻味冲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他又没做错什么,陈鹿邀他看电影是陈鹿的事,苏晚替他回答是苏晚的事,他只是坐在那里吃饭,什么都没做。但他就是紧张,手心开始冒汗,筷子在手指间打滑,夹了几次青菜都没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