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院的窗棂透着晨雾的微凉,沈薇瑶坐在案前,面前堆着高高的账本,从泛黄的纸页到墨迹新鲜的账册,足足摞了半人高。青禾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见她眉头微蹙盯着账目,轻声道:“大小姐,这账目乱得像团麻,柳夫人掌权这些年,从未好好规整过,您别急,慢慢看。”
沈薇瑶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账本上潦草的字迹。原以为只是简单的贪墨,翻开才知混乱远超想象——收入与支出对不上,采买价格虚高得离谱,同一笔银子在不同账册上记了三次,还有些大额支出只写着“府中用度”,连具体明细都没有。
“这哪是账目,分明是糊涂账。”沈薇瑶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前世在金融公司做数据分析的本能被唤醒,面对这堆混乱的数字,她非但不觉得头疼,反而生出几分拆解难题的兴致。
她取来空白宣纸,按心中所想的会计方法,用炭笔在纸上画出三栏:收入、支出、产业运营。收入栏细分地租、俸禄、赏赐三类;支出栏标注采买、下人月例、宴席开销等;产业运营则单独列出国公府名下的五家商铺、两处田庄。
青禾凑过来看得新奇:“大小姐,您这法子倒新鲜,这样一分,倒比账本清楚多了。”
“账目最忌杂乱无章,分类梳理才能找出漏洞。”沈薇瑶一边说,一边快速翻阅账册,笔尖在宣纸上飞快记录。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掠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很快便发现了端倪——采买类支出中,“绸缎”一项每月耗费竟达百两白银,远超国公府正常用度,且供货商家固定为“柳记布庄”,正是柳氏兄长开的铺子。
“青禾姐姐,你可知柳记布庄的绸缎,市价几何?”沈薇瑶问道。
青禾想了想:“奴婢记得去年裁新衣,外面铺子最好的云锦也不过五两一匹,柳记布庄的料子虽好,也不该贵到这般地步。”
沈薇瑶指尖点在“百两”二字上:“按市价,每月采买二十匹顶级云锦也才百两,国公府哪用得着这么多绸缎?这分明是柳氏借着采买之名,向娘家输送利益。”
她继续往下翻,眉头皱得更紧。府中五家商铺,三家标注“常年亏损”,其中一家胭脂铺的账册更是离谱,收入寥寥,支出却名目繁多,光是“修缮费”就记了五次。沈薇瑶对照着田庄账目,发现有一笔田租收入与商铺支出数额恰好吻合,显然是将田租填补了商铺的“亏损”,而实际利润早已被人挪走。
“这些商铺,怕是被柳氏的娘家人把持了。”沈薇瑶冷笑一声,将相关账页折起做了标记,“你看这里,胭脂铺的掌柜是柳氏的远房侄子,布庄的管事是她的表兄,难怪账目混乱,利润都进了私人腰包。”
青禾看得心惊:“没想到柳夫人竟贪墨了这么多,老夫人若是知道,定会震怒。”
“证据还不够。”沈薇瑶摇摇头,将整理好的账目表推到面前,“这些只是表面漏洞,我要找出她们做假账的铁证。”
她取出算盘,噼啪作响地核对数字,将每一笔可疑支出与对应的凭证逐一比对。她的对账思维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她不仅核对金额,还追查资金流向,很快便发现了一处关键破绽:柳氏曾以“修缮祖宅”为名支取五百两白银,账册上却没有任何修缮记录,反而在柳记布庄的收入账上,同期多了一笔五百两的“匿名存款”。
“找到了。”沈薇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将这两本账册放在一起,“这就是她们贪墨的实锤,以公为名,中饱私囊。”青禾凑近一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柳夫人这招偷梁换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呀。”
沈薇瑶继续翻阅,越往后看,越是心惊。柳氏掌权五年,通过虚高采买、霸占商铺、挪用公款等手段,贪墨的银两竟不下三万两,这还不算被她娘家人霸占的商铺利润。更让她在意的是,原主母亲在世时,府中账目虽不算精细,却条理清晰,自从原主母亲去世、柳氏扶正后,账目便开始变得混乱,贪墨痕迹也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