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大,砸在老巷子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浓浓的水雾。
钟兴邦就那样站在雨里,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抬着头,视线死死锁在二楼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窗口,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急躁。
“钟兴邦!你疯够了没有!”
一把暗红色的女士伞遮到了他头顶。钟家大姐钟雅琴气急败坏地扯住他的胳膊,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尖锐。
“姐?你怎么回来了?”钟兴邦嗓音沙哑。
钟雅琴一直在国外学习,今天刚回家,就遇到了大事。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钟雅琴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急促地说道,
“咱爸心梗进医院了!全家人现在都在医院守着呢,你在干嘛?走!跟我回去!”
钟兴邦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推开大姐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咱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钟雅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带了强硬,
“你要还是钟家的子孙,就跟我马上回去,否则……”
钟兴邦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隔着雨幕,他隐约看到窗帘后面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可那身影转瞬即逝,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他狠狠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钟雅琴松了一口气,拉着他走向路边的私家车。
“快上车,先把湿衣服换了。”钟雅琴体贴地递上一块干净的白手绢,眼神里满是心疼,“真不知道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坐上去的,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钟兴邦坐进车里,带起一身的潮气。两辆车在大雨中发出一阵轰鸣,红色的尾灯在漆黑的巷口一晃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
三楼的窗内。
陈沁儿保持着那个拨开窗帘的动作,手指僵硬得像石头。
她亲眼看着那个女人把钟兴邦拽走。那种理所应当的亲昵,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陈沁儿,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松开手,任由窗帘滑落,挡住了外面冰冷的雨。
房间里冷清得厉害,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那里平整地摆放着一件黑色外套,那是九皋山突围时钟兴邦披在她身上的。
这几天,她忍着身上的淤青疼,一针一线地把划破的地方缝好,又用熨斗压得平平整整。
原本,她是想亲手还给他的。
“不需要了。”
陈沁儿从桌下翻出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动作机械且迅速。
她把那件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制服塞了进去。紧接着,是他在病房里随手送她的那支派克钢笔。
她没有犹豫,将所有东西揉成一团,狠狠塞进袋子里。
雨声掩盖了她下楼的脚步声。
陈沁儿穿着单薄的睡衣,趿拉着拖鞋冲进了雨里。
巷口的垃圾箱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她抡起手臂,将沉甸甸的塑料袋深埋进了那一堆废弃物中。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淌进脖颈,凉透了心口。
“陈沁儿,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分不清那是泪还是水,轻声对自己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