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朝自己的宿舍走。
天上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他没有打伞。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校服上,把原本已经干硬的深色血迹又打湿了一点,红色混着雨水从袖口滴到指尖,再滴到地上。
他走得很慢,步子像灌了铅,鞋底踩在积水里,一声一声地响。
高专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在雨里照出几团昏黄的光晕,他穿过一片又一片光,又隐进黑暗里。
他在想。
如果他去早一点。
如果他没有在定食屋门口犹豫那几秒,而是直接往路口走。
如果他在看到人群的第一时间就挤进去,而不是站在外面先看了一眼。
如果他更快地抱起矢七,更快地往高专跑,更快地找到家入医生。
如果他的速度再快一点,如果他的体力再好一点,如果他能像五条老师那样,直接带着矢七从这里消失,出现在家入医生面前。
是不是矢七就能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被送到反转术式能触及的范围里?
是不是家入医生就能把那些断掉的骨头接上,把破裂的内脏修好,把流失的血补回来?
是不是矢七现在就已经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睁开眼睛,用那种又轻又慢的语气说一句“惠”?
矢七是在他怀里断气的。
这个事实反复又毫不留情的碾过他的脑子。
他记得矢七喊他名字时的声音。
“惠……”
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认出了他。
那说明矢七那时候还有意识,还知道自己在谁怀里,还愿意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那一个字上。
矢七回应他了。
伏黑惠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应了。
他在想,矢七那时候是不是想活?
他是不是存着活下来的希望,才在意识那么模糊的时候还能认出他,回应他?
他是不是以为伏黑惠能救他,以为只要被抱着跑起来,就还有机会,就还能看到明天的天光?
但是希望还是破灭了。
意识沉进黑暗里,呼吸停了,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他抱着矢七,像抱着一块越来越轻的冰。
死亡。
伏黑惠感觉很难受。
他和矢七认识的时间不过半个月。
半个月,说起来很短,放在普通人的人际关系里,连“熟人”都未必算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