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跪:本章稻草人要是老实站着,就是我失职。若您觉得离谱——是稻草人自己眨的眼,我没眨。)
田里庄稼黄了,像某种警告。
范桶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半根黄瓜,黄瓜和稻草比着身高。
金冠站在他肩上,眼睛半眯,翅膀每隔几秒动一下,像在数稻草。
扎稻草人,范桶说,
驱鸟。
鸟怕什么?
怕不吃饭的。
我昨天没吃,艾小逗说,鸟怕不怕我?
你喂了蚂蚁,范桶说,鸟知道你偷偷吃。
稻草人喂不喂蚂蚁?
不喂。
那蚂蚁怕不怕稻草人?
蚂蚁不怕,范桶说,
蚂蚁也不吃饭,它以为稻草人是亲戚。
杜子腾扛着竹竿过来,竹竿比他高两头,像某种高跷:我扎一个狠的。
他踩上竹竿头,想比划高度,啪叽——滑倒,竹竿插在田里,像某种现成的稻草人骨架。
……骨架有了,范桶说,
艾小逗先扎,杜子腾的你待会填稻草。
艾小逗第一个扎。
她心灵手巧,碎布拼成花衣裳,斗笠戴上,稻草捆得紧实,远远看去像某种真人。
她退后三步欣赏,金冠从范桶肩上飞下来,绕着稻草人转了一圈,翅膀张开一条缝,像检查。
通过了?艾小逗问。
金冠啄了啄稻草人的斗笠,斗笠歪了,露出里面的稻草。
金冠歪头,像在问:里面没人?
本来就没人的,艾小逗说,
稻草人要是有人,就是绑架了。
金冠没理,走到稻草人脚边,啄了啄地面的土。土里有东西在动,不是虫子,是某种细小的、白色的丝,和河底泥沙排列的一样。
艾小逗没注意。她把斗笠扶正,退后,满意。
杜子腾第二个扎。
他不走常规路,直接把稻草捆成球,没脑袋,四肢是四根分叉的竹竿,像某种蜘蛛。
他还在稻草球上挖了两个洞,塞进去两颗鹅卵石,当眼睛。
这什么?白莲花问。
多眼怪,杜子腾说,鸟看了,以为天敌,容易吓跑。
鸟的天敌是鹰,范桶说,
不是蜘蛛。
鹰也是鸟,杜子腾说,鸟怕鸟,跟我一样。
他把多眼怪插进田里,竹竿入土,稻草球晃了晃,两颗鹅卵石眼睛对着金冠。
金冠走过来,啄了啄其中一颗,鹅卵石转了一圈,像某种对视。
它什么意思?杜子腾问。
金冠说,范桶翻译,
这眼睛能转,但转得不对。鸟怕的不是转,是眨。
鹅卵石不会眨。
范桶说,如果里面有东西。
杜子腾低头,鹅卵石缝里确实有东西在动,白色的丝,像呼吸,又像眨眼。
他抠了抠,丝缠上手指,断口处渗出一点光,颜色和拼合石头的纹路一样。
……这石头成精了?
不是石头,范桶说,是河的东西。顺着水流,长到石头里了。
白莲花第三个扎。
她力气大,一把抓三捆稻草,竹竿刚插进去,弯成弓。
稻草人站上去,风一吹,弹起来,像某种弹射。
站住!她对着稻草人喊。
稻草人没理,弹得更高,落在她头上,稻草撒了她一脸。
……它打我?
不是打,范桶说,
是跳。你插成弓,风一吹,它就跳。
那怎么办?
要么拉直,范桶说,要么换根竿。
白莲花把弯竹竿拔出来,换了一根更粗的,插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