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边,她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李公公,照顾好自己,我改日再来看你。”
李公公抱着酒坛,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看着看着,突然道:
“隐匿宫闱姓李翁,昔年黄土系真龙,山河一易宗族散,唯有根苗记旧宗。”
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晰地落进阮若慈的耳朵里。
她停下脚步,在门边微微侧过身来。
她望着李公公,突然扬起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李公公没有笑。
他缓慢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慢慢朝里面走去。
他手里只抱着半坛子酒,步子却重得几乎要将脊背坠弯。
阮若慈望着他佝偻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亮:“黄翁,您保重,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迈步出去。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酒坛子掉在了地上,却没有碎,只是滚了两圈,发出陶片跟砖地摩擦的钝响。
阮若慈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手指在袖中收紧了又松开,终是有些不忍,便又站住,背对着门内,开口说道:
“乱世残魂寄此身,深宫藏尽旧时恩,同怀故国千秋恨,未露家名恐惹痕。”
身后,没了一点声响。
过了好长时间,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落进了深井里。
阮若慈抿了抿唇,没有回头。
她步子飞快地绕过回廊,经过荷塘边时,水面映出她一闪而过的影子,又被风揉碎了。
路上的守卫,连她的一丝衣角都瞧不见,只当是穿堂风带起了一层灰。
她顺着窗棂穿进翠微宫的寝殿,落地的声音,被满地绒毯吸得一干二净。
她捧起桌上早就凉透了的茶,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茶水顺着下巴滑进衣领,也浑然不觉。
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看了半晌。
“瓷土瓦器……”
她在暗处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脑海中的零碎画面再次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