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垂下眼睑,面色稍微有点不自然。
她内心纠结万分,知道这次若是走了,回去也睡不踏实。
与其还要冒险再来一次,不如稍稍放下姿态,好好商量。
片刻,她笑了笑:“妹妹,何必如此呢?”
“公主的封号,是你跟皇上求来的,说明你并不讨厌我们母女。”
“刚刚是姐姐不对,还请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阮若慈的嘴角微微一弯,重新端起茶盏。
紫檀会意,默默退下。
“妹妹喜欢姐姐的坦率,也喜欢姐姐的开门见山。”
“可妹妹却不喜欢,你端着对贵妃的忠诚,来向我打探消息。”
容妃脸色微变,面上仍挂着笑,低头道:“是,是姐姐的错,望妹妹不要见怪。”
阮若慈淡淡地道:“这世间的事,少有两全其美。”
“姐姐既对贵妃忠心耿耿,何故踏进我这翠微宫?”
“可既然来了,何不暂且抛开贵妃,跟妹妹坦诚相待?”
容妃神色微僵,连忙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惶然:“妹妹说笑了。”
“我此番前来,与贵妃无关,只为公主封号一事。”
“我原以为,御花园那番话,让妹妹入了心,你特为公主求来这自由的封号。”
“可那日在凤藻宫,妹妹竟说,皇上还有别的深意……”
“姐姐愚钝,也没读过几本书,还请妹妹如实相告。”
她问得小心翼翼,字字透着身为母妃的怯懦跟惶恐,再无半分依附贵妃时的矜持。
若不是两名侍女在场,她恐怕要当即跪了下去。
见她如此,阮若慈也不再为难。
她指尖轻轻摩挲温润的杯沿,眸光清淡,似漫不经心,却句句都在穿心。
“姐姐可知《南华经》中,曳尾之喻?”
容妃怔怔地点头:“略有耳闻,似是……自在逍遥之意。”
“是,但也不全是。”
阮若慈抬眸,目光落在她紧绷的眉眼上,声音轻缓,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宁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死而留骨于庙堂。”
“庄子这话,说的从来都不是是荣华富贵,而是保命、保自在、保住本心。”
“庙堂上的龙骨虽然尊贵,供万人朝拜,却终归只是死物,身不由己。”
“泥中曳尾虽然卑微,无人仰望,却可以苟活余生,随心所欲。”
“所以,到底哪个更自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