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喝酒了!”张德明连忙对着张东萍说道。
秦秀英母女这才松了一口气。
山村夜色漆黑如墨,家家户户煤油灯次第点亮,昏黄微光透过土坯窗棂,映出八十年代农家清贫又鲜活的烟火百态。
大房院内,王建梅一身沾满水田淤泥的粗布短褂,裤脚湿透、满是泥点,头发凌乱打结,浑身散发着泥水腥气。下午冬水田斗殴、泥潭滚打折腾一场,她从头到脚没来得及擦洗半分,只顾着拉扯自家宝贝儿子张东来,满脸愤愤不平地撒怨气。
“你二叔一家太不是东西!”
她一边手忙脚乱给张东来冲洗身上泥污,一边咬牙切齿、愤愤教唆:“有好吃的居然敢背着你!偷偷躲在家里吃独食!”
“你给我记死!将来你长大了、挣到大钱,一分都别孝敬他!一口东西都别给他吃!”
说起下午那场闹剧,王建梅更是一肚子憋屈怒火。
为了赖掉小青皮的欠款,给自己一家人一条活路,她跟邻里撕扯缠斗半天,在浑浊淤泥里滚来滚去,硬生生灌了好几口黑臭泥汤,累得浑身散架、精疲力竭。哪怕折腾到天黑,双方依旧僵持不下、没分出半分胜负。
这种宗族邻里、同门亲戚的撕扯乱斗,在乡下早已司空见惯。
农村家家户户地盘紧、活路少、资源薄,鸡毛蒜皮的利益便能引爆一场混战。只要不出人命、不见重伤,村干部、乡政府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累了、吵倦了,最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隔日依旧抬头不见低头见。
冲洗干净泥污的张东来,压根不管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恩怨是非,满脑子只剩下隔壁二叔家喷香扑鼻的盘龙鳝。
他年纪小小,心性却被王建梅彻底教得自私跋扈、蛮横霸道。
张东来浑身光溜溜,踩着满地湿泥,一溜烟疯冲向张德明家的厨房,扯着嗓门嗷嗷直喊:“爹!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好吃的!”
厨房里,正乖乖坐在桌边的张东萍扭头瞧见这荒唐一幕,当即伸出小手指,贴着脸蛋来回刮,奶声奶气羞他:“羞羞羞!不穿裤子乱跑!不要脸!”
“狗日的张东来!裤子都不穿就敢到处疯跑!”
张德明猛地一拍桌案,噌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身!
气势骤然炸裂!
张东来吓得魂飞魄散,扭头转身就往回狂奔,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哭喊:“妈妈救命!爹要打人了!爹又要打死我了!”
尖锐的哭喊声穿透小院,瞬间打破阖家温馨的氛围。
屋内的秦秀英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起身往外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