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过去了。
郭城宇的手指从“轻轻敲”变成了“不敲”,从“不敲”又变回了“轻轻敲”。
姜小帅的腰从“笔直”变成了“微弯”,又从“微弯”变成了“靠在沙发靠背上”。
吴所畏已经从“蜷着”变成了“侧躺”,又从“侧躺”变成了“坐起来——不行太紧张了再躺一会儿”。
两个小时过去了。
茶几上的果盘已经被姜小帅吃完了——葡萄、苹果、香蕉,全部消灭。
香蕉皮扔在垃圾桶里,苹果核搁在纸巾上,葡萄梗躺在茶几上,像一个被肢解的、小小的森林。
郭城宇的手指不敲了。
姜小帅的腰彻底弯了。
吴所畏已经从“侧躺”切换到了“盘腿坐”,从“盘腿坐”切换到了“把脸埋进靠垫里”。
下午四点。
窗户外的阳光已经从“直射”变成了“斜照”,光线从茶几的这头移到了那头,像一根极慢的、在画线的、不知疲倦的秒针。
外带包里的小辣椒已经睡了三个完整的觉,每次醒来都看到这三个人类还在等。
它的信子吐了又吐。
这时,吴所畏的手机震了。
震动的瞬间,三个人像被同时按下了某个开关——郭城宇的手指停住了,姜小帅的腰弹直了,吴所畏从靠垫里抬起了脸。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茶几上那部正在震动的、屏幕亮起来的手机,像三只看到了激光笔光点的猫。
吴所畏伸手拿起手机,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姜小帅,又看了一眼郭城宇。
“池骋的短信。”吴所畏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池骋”两个字说得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点开。”姜小帅说。
他的声音也不大,但那个“点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决绝。
吴所畏点开了。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平静湖面上的、不大不小的石子:“畏畏,临时有事,需要陪老头去外地考察半个月。回来去接你。”
吴所畏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松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姜小帅。
姜小帅接过手机,看完,也是松了一口气,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把手机递给郭城宇。
郭城宇接过手机,看完,沉默了三秒钟。
三个人同时靠在沙发靠背上。
那个动作非常同步,同步到像排练过,同步到沙发都被他们的重量压得发出一声整齐的、被压抑很久的“嘎吱”。
“所以,”姜小帅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飘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劫后余生”的虚弱,“威猛先生,不能来了?”
“嗯。”吴所畏的声音也是虚的,像一个人跑了八百米之后在终点线前趴下了。
“半个月。”郭城宇的声音还是稳的。
三个人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快要落山的橘红色,光线从茶几上移到了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像通往某个远方的小路一样的光。
吴所畏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回来去接你”。
不是“回来找你”,是“回来去接你”。
那个“接”字,像一只温暖的、不大不小的手,轻轻拍在他肩上。
不是催,不是命令,是“你等着,我来接你”。
他把手机扣在手中,闭上眼睛。
“说实话,”吴所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我还没准备好。”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
郭城宇也看着他。
“说实话,我也没准备好。”姜小帅说,“刚才等的那两个小时,我一直在想——如果池骋来了,你说了,他什么反应?他要是不能接受怎么办?他要是当场走人怎么办?他要是——”他顿了顿,把那些“要是”咽了回去,“算了,不想了。还有半个月,可以多做准备,把握更大些。”
郭城宇点了点头,笃定道:“半个月,应该够了。”
姜小帅不知道够不够,但他知道,这段时间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比如让吴所畏再多练几遍舞,让他能多几分把握。
姜小帅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在吴所畏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师傅陪你等。这半个月我就专心陪你。”
郭城宇站起来,走向厨房。
“那今晚吃什么?”郭城宇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排骨!”姜小帅喊。
声音从沙发上炸出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带着“我就要排骨”的坚定信念的小石子。
“不是刚吃过?”郭城宇的头从厨房门框探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还没切完青菜的菜刀,刀刃上沾着绿色的汁水。
“午饭是午饭,晚饭是晚饭!”姜小帅坐直了身体,“你昨天吃了饭,今天不也吃了?排骨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