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蜷的圆环慢慢展开一圈，身体从紧密的弹簧变成了松散的S形，头从高处降下来一点，嘴巴合上了。

它吐了一下信子，细细的、黑色的、分叉的舌尖在空气中颤了颤，像是在品尝吴所畏手指上的气味。

小辣椒的头又低了一点，身体在木屑上慢慢舒展开，从S形变成了一条几乎笔直的线，然后——它动了。

不是逃跑的那种动，而是好奇的、试探的、缓慢的、一寸一寸往前挪的那种动。

白色的鳞片在木屑上滑过，发出极细微的、像丝绸摩擦纸张的声音，如果不是客厅足够安静，根本听不到。

吴所畏的手还伸在盒子里，没有动。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像一个敞开的、没有设防的邀请。

小辣椒的头探到了他的掌心边缘，停了一下。

又吐了一下信子。

然后它的头慢慢地、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样，搁在了吴所畏的掌心里。

身体跟着爬上来，一圈，两圈，在吴所畏的手掌上盘成了一个松散的、小小的、白色的圆环。

头搁在环的最中央，眼睛半闭着，信子不再吐了。

它睡着了。

在吴所畏的手掌上，睡着了。

吴所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的手掌不敢动，手腕不敢动，整条手臂像一个精密的、不能有任何晃动的支架。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小团白色的、温热的、正在缓慢起伏的生命，桃花眼里的光变得很软很软，软到像要化掉。

“睡了？”

姜小帅压低声音，凑过来看了一眼——果然睡了，盘得圆圆的，头搁在中间，像一个白色的、有呼吸的甜甜圈。

“睡了。”吴所畏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姜小帅看着吴所畏那副“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养蛇人”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他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看那条小白蛇在吴所畏掌心里睡得安稳，看吴所畏的桃花眼里映出小辣椒白色的鳞片，看这两个不同物种的生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达成了一种奇异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默契。

“这么喜欢？”姜小帅问。

“嗯。”吴所畏没有否认，坦率得不像他。

“那送给你了。”

吴所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微微的，因为怕惊醒小辣椒。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试探。

“这不是郭城宇送给你的吗？”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把靠垫换了个方向，垫在腰下面最酸的那块位置。

“我不太会养蛇，”姜小帅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看还行。给你养着，我想看了，找你看看就行。我还省事。”

后半句才是重点。

吴所畏听懂了。

不是因为姜小帅不会养，是因为姜小帅看出了他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就送你”的随意，而是一种更细致的、更用心的、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太糟糕、想让他在那些糟心事之外有一件能让他开心起来的小东西。

“那就谢谢师傅了。”

吴所畏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睡得正香的小辣椒，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怕吵醒它，也像怕吵醒自己心里那个正在慢慢被什么东西填满的、空了很久的位置。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小辣椒在吴所畏掌心里缓慢呼吸时身体微微起伏的声响——这些细碎的、平时不会注意到的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了，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覆盖在整个空间上的滤镜。

“这条是雄的还是雌的？”姜小帅忽然问。

吴所畏正低头端详着小辣椒，桃花眼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太小，不好分辨。等长大一些就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