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高,焚炉里的火还没熄。江无尘把最后一捧落叶倒进去,火苗“轰”地窜起一尺高,烧出噼啪响声。他退后半步,袖口被热风掀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他没看那疤,只盯着火焰里翻卷的叶边,一点一点化成灰。
井口在三步外,风从墙缝钻进来,带起一缕纸灰,斜斜飞向水面。那灰颜色不对——太白,不是落叶焚烧后的焦黑。江无尘眼角微动,不动声色地侧身,余光锁住那片灰落进井口的瞬间。
他记下了风来的方向。
转身时,扫帚还靠在墙根。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竹柄,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两队巡夜弟子交错而过,比往常多了一倍人数。其中一人腰间令牌未系红绸——那是外门才用的查验标记。
江无尘垂眼,扫帚扛上肩。他迈步回屋,路过杂役房前水槽,顺手舀了瓢水泼在扫帚头上。水顺着竹丝流下,在地上画出一道湿痕。他盯着那道水迹看了两息,忽然弯腰,用鞋尖在湿地上划了个三角。
三处断裂点,等边结构。
他直起身,进屋关门。
屋内陈设简陋。陶盆里泡着的旧扫帚已经晾干,他取下来,指腹摩挲竹节裂缝。这把扫帚用了七年,裂纹走向和护山大阵东侧节点的灵流断口完全一致。他轻轻吹掉上面一层浮尘,放回墙角。
然后他坐到门槛上,闭目。
不是睡,是听。
风从西面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符纸焦味。昨夜有人烧信,不在东院,也不在南廊。位置偏北,靠近内门居所。能用密符传讯又需焚毁证据的,不会是普通弟子。
他睁开眼,望向内门方向。
那边有座偏殿,屋顶铺青瓦,檐角雕云纹。萧云逸住在那里。
——想动手了?
江无尘嘴角没动,眼神沉了下去。
***
偏殿密室,门缝贴着隔音符。
萧云逸站在案前,掌心压着一张残图。纸是旧的,边角焦黄,像是从某本古籍上撕下来的。图上画着几道扭曲线条,隐约构成阵法轮廓,但关键部分模糊不清。
对面坐着三人。
一个穿灰袍,袖口绣黑鳞纹,来自北荒丹盟;
一个披暗红斗篷,脸藏在兜帽下,据说是血河谷的客卿;
最后一个矮胖中年,胸前挂着铜罗盘,自称散修联盟执事。
“就这?”灰袍人冷笑,手指轻弹残图一角,“连主脉都看不清,你也敢说这是慕容清遗藏?”
萧云逸不动气。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查过江无尘最近的行踪吗?”
兜帽人嗓音沙哑:“他在修补区引动八荒钟鸣,手法精准到三息同步。那种控制力,不是普通阵法师能做到的。”
“那就够了。”萧云逸将残图推过去,“这是我从刑罚殿密档里偷抄出来的片段,原图已被李长青收走。江无尘掌握的是完整版——他每夜都会去阵法殿偏门,手里拿着另一张图。”
铜罗盘男人皱眉:“你为何不直接抢?你是大长老之子,宗门资源任你调用。”
“因为他是‘扫帚先生’传人。”萧云逸声音压低,“百年前,慕容清身边那个无名阵师,就是用扫帚压位,激活了八荒锁龙阵。江无尘的手法,一模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
灰袍人终于开口:“你说他得了传承,那你又能给我们什么?”
“三成所得。”萧云逸竖起一根手指,“包括阵法手稿、残图原件,以及……我掌握的江无尘活动规律。他每天清晨扫完七段路,会独自回屋半个时辰。那时候,没人会去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