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又走到挂图旁边,指着那张新旧效率对比表,把成本也一并报了:
一台新纺纱机,木料加铁件加人工,约五至八两银子;一台飞梭织机改造成本约三至五两银子。全链条效率提升五至六倍,布价预计可下降三成以上。
他最后补了一句,放慢了语速:若遍行天下,布价可降三成。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熙和帝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叩了。
他的目光从那两台还在运转的机器上收回来,落在那张新旧对比表上,看了很久。
布价降三成,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意味着一个五口之家的农户每年能省下几钱银子的衣裳钱。
省下来的银子可以买粮、买盐、可以供孩子读一年蒙学。
意味着那些靠纺纱织布糊口的孤女寡妇能多挣几文钱糊口。
意味着天下百姓的衣——最基本的生计之一——从此有了着落。
皇帝可以加税、可以减赋、可以开疆拓土,但那些都是。
真正能写进史书里的、能让后世的读书人感叹一句的东西,是让天下百姓穿得上衣裳、吃得上饭。
熙和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被验证了的、确切的满意:贾爱卿,你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贾政躬身:臣不敢居功,此乃陛下圣明、朝廷之福。臣只是把心中所想做了出来。
熙和帝站起身来,走到那台新纺纱机旁边,低头仔细看了看锭子的转动方式,又弯腰看了看底部的皮带传动结构。
他看得很认真,甚至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正在转动的锭子尖,捻了捻上面的纱线。
这东西,图纸都写清楚了?
回陛下,图纸、参数、材料清单、装配流程,臣均已整理成册,随时可交工部刊印推广。
熙和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站直身,看了贾政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肯定。
回宫。
熙和帝带着众大臣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銮驾和随行的马车沿着宁荣街缓缓驶远,御前侍卫们收队撤防,荣国府的中门重新关上,甬道两侧的站岗侍卫也一排一排地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