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这种没有追问的沉默,反而让侯亮平感到无处遁形

接下来的问题,大多围绕专项行动的具体举措和成效展开。侯亮平尽量让自己回到专项办工作人员的位子上,用数据和官方口径作答。

但沈倩偶尔插入的几个追问,总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表皮,触碰到下面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东西。

采访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沈倩收起笔,看了一眼采访提纲,然后抬起头:“最后两个问题。第一个,侯亮平同志,您个人认为,这场专项行动,最终能够实现什么样的效果?”

“我希望它能够真正推动一些问题解决,让那些有冤屈的企业和个人,有机会得到纠正和补偿。也希望通过制度层面的改进,减少类似问题再次发生的可能。”侯亮平心里清楚,这个回答只说了一半。

他还有另一半没说出口:他希望自己能够在这场行动中,找到一个给自己的答案,他曾经奉为圭臬的正义,究竟是一个可以被守护的真实,还是一个可能被他亲手玷污的幻觉。

“最后一个问题。”沈倩合上采访本,“侯亮平同志,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您参与这次行动最大的感受,您会选择哪一个词?”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侯亮平看着那些光影,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词:“沉重。”

“沉重?”沈倩重复了一遍。

“沉重。”侯亮平点了点头,“每一份申诉材料的背后,都是一个沉甸甸的人生。我们做复查工作,肩上扛着的,是这些人生。”

他说完,沈倩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侯亮平同志,谢谢您接受采访。稿子写完之后,我们会先请您过目,再行发布。”

“好,谢谢。”

侯亮平走出会客室时,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弯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滴落,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