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双线逼港

北面的高丽军旗还在低云下招展。

镇海号却没有转向。

海图室里,顾七舟刚带回的副图压在长案正中。两道山脊之间,八丈以上的深槽以朱线标出,潮退后露出的泊船木桩、煤渣、铁锈、桐油与炮药残屑,各自对应着取样编号。

那道深槽之后仍是一片空白。

只在不同位置落着三枚灰点。

军港,水门,内河转运。

后两项旁边都写着一个“疑”字。

萧清棠指尖停在主港西侧外海。

“正面山脊遮住港内,岸炮却不能全藏在山后。镇海号若从西面出现,他们必然转炮。”

顾七舟展开潮录,将南侧一条弯曲水线推到众人面前。

“退潮前后,南侧山脚水流会向外吐。那里未必能进主舰,但浅吃水测深船可以沿外围贴近。”

“距离岸边最近多少?”沈砚问。

“现有记录只到两里八分。再往里,山脚礁石遮住视线,水深也没有连续数据。”

沈砚拿起两枚木标。

镇海号被放到主港正西。

靖海号则停在更南侧,旁边摆上三艘测深船与两艘浅水快船。两条线相隔数里,一明一暗,彼此都在岸炮射界之外。

“镇海号公开现身。”沈砚道,“带火炮快船,烟要足,旗要全,让港里的人看清咱们准备从西面压过去。”

他又点了点南侧潮沟。

“靖海号不露完整舰身,护送测深船沿南侧外缘逼近。只找水门、内河出口和能让浅水船回转的地方,不进未测水道。”

萧清棠看着两线之间的空处。

“登陆军呢?”

舱门外响起脚步声。

萧长宁走进海图室,赤色劲装外罩着短甲,手中带着刚核完的登陆船编组册。

“在这里。”

她将三枚代表登陆小船的木片摆到西南一片礁影后方。

“主船留在视野外。火枪营、工兵与轻炮先拆成三队,分乘小船待命。岸炮射界没摸清之前,不靠滩。”

沈砚看了一眼位置。

“再往后半里。”

萧长宁眉梢微抬:“怕他们看见?”

“怕炮台转向时顺手看见。”沈砚道,“镇海号负责让高丽人抬头,南侧测深船负责看他们脚下。登陆军现在只需等,不必让岸上知道海里还藏着一把刀。”

萧长宁伸手,将三枚木片向后挪了半里。

没有争。

萧清棠随即把天子剑连鞘放在图边。

“海上军令这样定。”

“镇海号于午前升压,率四艘火炮快船从西面进入敌方可见海域,不入岸炮实射线。靖海号在南侧云影下保持机动压力,测深船按退潮水流逐段前推,每五十丈报一次水深。”

“登陆小船不得越过礁影。未见抢滩旗,任何人不得自行靠岸。”

萧长宁点头:“我会把这句话写进每条船的军令。”

苏清漪一直站在长案末端。

她面前放着两本册子,一本是即时航行记录,另一本封皮无字,纸页边缘留着军机封线。

听完两线安排,她没有立刻誊写完整军令,而是先问:“正本留几份?”

“一份。”沈砚道。

苏清漪看向萧清棠。

萧清棠道:“正本由我、沈砚、顾七舟与你共同验印,封入镇海号军机匣。萧长宁只领登陆段,萧云昭只领敌情核验段。”

“各舰呢?”

“只知自己的时辰和位置。”

苏清漪提笔,在空白纸上先划出五栏。

镇海号收到的,是午前升压、正西现身、保持炮口封闭与限定水线。

火炮快船只知随旗舰展开,船距不得少于三百丈,不追敌巡船。

靖海号所领军令,是护送测深编组抵达南侧待命点,并在测深船遇险时提供汽笛方位,不许越过安全水线。

测深船更简单。

水深、底质、流向、礁线,一项项报。发现水门只作标记,不靠岸,不尝试穿行。

登陆军拿到的则只有两个时辰与一处待命海面。

第一时辰离开主船,第二时辰进入礁影。其余全等旗号。

苏清漪写完,将五份军令分开摆放。

“史实正册如何记?”顾七舟问。

“当日所见当日记,完整用意暂封。”苏清漪道,“镇海号西进,写航向、船速和敌军反应;南侧测深,写水深、潮时与取样。登陆军待命,只记编组无误,不记藏身位置。”

她手指压住那本无字封册。

“等军机解封,再把五段合回一处。不是少写,也不是替谁遮掩,只是不让完整计划在开战前离开匣子。”

沈砚看向她,轻轻点头。

“就这么办。”

军令匣很快分送各舰。

午时将近,镇海号率先升压。

低沉锅炉声从舰腹传上甲板,烟囱里的白汽逐渐变浓。舰艏主炮仍罩着炮衣,左右战旗却全部展开。四艘火炮快船分列两翼,队形比探港时更紧,也更像一支准备正面压港的前锋。

镇海号从西侧云影下缓缓驶出时,高丽主港外原本安静的海面立刻有了动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艘巡船先从山脊外侧露头。

它们没有靠近,只隔着数里举起望筒。看清镇海号桅旗后,其中一艘立即转身,另一艘则横在外海,连续打出数道急旗。

萧清棠站在军令台上,望远镜始终压着对方船身。

“继续原航速。”

“快船不得散开。”

镇海号没有鸣笛,也没有揭炮衣,只让烟柱与战旗清清楚楚地留在海面上。

不到半刻钟,山脊后的高丽港口开始回应。

最先动的是北侧高台。

原本被草席和木板遮住的一处岩缝,缓缓探出半截黑沉炮口。炮架下方有人转动绞盘,粗索绷紧,炮身一点点由南转西。

顾七舟盯着望远镜,报出位置。

“北侧第一炮位,距海面五丈二尺。”

军校学员立刻在岸防副图上落下一点朱记。

紧接着,山脊中段一片看似天然的灌木也向两侧分开。

两门岸炮藏在削平的石台后,炮口此前朝着南侧潮沟,此刻为了压住镇海号,只能将整座木架推出遮挡。轮轴碾过石面,留下清楚黑痕。

“中段两门。”

“射界向西,右侧一门转角受石壁限制。”

“记。”

苏清漪坐在固定书案前,先写时辰,再写炮位转向。她没有写高丽守军中计,只记草席撤开、炮架推出、绞盘位置与转动方向。

镇海号继续前行两百丈。

岸上反应更快了。

南侧土坡后升起三面令旗,数十名高丽士卒将一排堆在坡边的鱼篓和破网迅速拖开。下面不是渔棚,而是一条半埋在土中的炮道。

两门较轻岸炮沿木轨被推到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