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锁龙塔

燕云:寻骨记 孤独生 3685 字 3个月前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逸尘意外的话:"贫道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铁片上画的路,和实际走的路,不一定完全一样。"

李逸尘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芦苇,心里有些发虚。但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回头了。

那一夜他们在芦苇荡里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过夜。青云子用镰刀砍了一片芦苇铺在地上,又砍了一些枯芦苇当柴火,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尺的地方,芦苇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晃,像无数根黑色的手指在风中摆动。李逸尘靠着包袱坐着,手里拿着那三块拼在一起的铁片,在火光下又看了一遍。锁龙塔的标记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在提醒他:不远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有人在芦苇丛中走动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芦苇叶子的摩擦声出卖了他——芦苇叶子的声音和风声完全不同,风是连续的、均匀的,而人走过的时候芦苇叶子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有节奏的。

李逸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青云子。青云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也听到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火堆旁边,一动不动地听着。声音持续了几息,然后停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远了一些,像是在绕开他们。

有人在跟着他们。不是暗红袖口——暗红袖口的身手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个人的跟踪技术比暗红袖口差了一截,但也因此更让人摸不透——技术不好还敢跟,说明他有别的倚仗,要么人多,要么手里有家伙。

李逸尘没有去追。在芦苇荡里追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是最蠢的事——你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引你离开火堆。但他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手里一直握着刀柄,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火堆在半夜的时候熄了,剩下的炭火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继续赶路了。又走了大约三个时辰,芦苇开始变得稀疏起来,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那是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山丘。河水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褐色,带着大量的泥沙,一看就是入海口附近的河流。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低地飞,翅膀掠过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细小的水花。

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了那座塔。

锁龙塔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七层青石塔,矗立在河岸和滩涂的交界处,塔身粗壮,底部直径至少有三四丈,越往上越细,塔顶的塔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铁杵指向天空。塔身的青石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有些藤蔓有手臂那么粗,从塔底一直爬到塔顶,像是给塔穿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塔的底层有一半被淤泥埋住了,看起来像是陷进了地里。整座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沉默、巨大、古老,像一头蹲在河边的巨兽,不言不语地看着河水从它面前流过,看了几百年。李逸尘站在塔前,仰头看着这座七层石塔。在铁片上看到标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实物是另一回事——铁片上那个小小的符号,变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有七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沈青崖说的"这辈子见过的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这里。但他站在这座塔面前的时候,心里涌起的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这座塔太老了,老到你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只是一粒灰尘,风吹过来就散了。

他走到塔前。底层有一扇石门,门也是青石做的,上面刻着一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而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某种符文。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门纹丝不动。他又加了一把力,还是不动。石门少说也有几千斤重,靠蛮力是推不开的。

他绕着塔走了一圈,想找其他的入口。但塔身除了那扇石门之外,没有任何开口——没有窗户,没有侧门,甚至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底层的通风口也被淤泥堵死了。他试着用刀柄敲了敲塔身的青石,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实心的。整座塔就像一块完整的巨石,唯一的入口就是那扇推不开的石门。他回到石门前,蹲下来又看了一遍那些符文,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任何头绪。

他走回石门前,蹲下来仔细看门上的花纹。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扇石门,有些像是文字,有些像是图案,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某种特定的顺序。他数了数——三十六组符文,每组都不一样,有些简单到只有两笔,有些复杂到有七八个弯。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注意到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不大不小,刚好和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凹槽的底部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中间有一个孔,和归一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归一玉佩。

他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比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他把玉佩放进凹槽里,咔的一声轻响,玉佩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像是专门为这个凹槽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