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集:深山里的投票箱

林姨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老夫子的脸。手指很凉,很粗糙,指尖有厚厚的茧,像一块被风干了的树皮。她的手从老夫子的额头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巴,像是在摸一件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但已经忘记了触感的东西。

“你长得像你爸爸。”林姨的声音很沙哑,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但你比他胖。他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老夫子的眼泪掉了下来。林姨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眼泪,停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进来吧。”

木屋里很窄,但很暖和。炉子里烧着柴,火苗是橙红色的,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墙上挂着一些干花和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味,不刺鼻,但很提神。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不是绿色的,是紫色的,开了一朵小小的、黄色的花。

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看着林姨的背影——花白的头发,灰布衣服,微微驼着的背。这张背影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但她不知道那是谁。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她的姑姑,她父亲的妹妹,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夫子和墨尘之外,最后一个亲人。

“姑姑。”零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哼哼。

林姨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转身,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炉子前,看着锅里的水泡一个一个地冒上来,破掉,再冒上来,再破掉。

“你父亲走的时候,我在山上。我不知道。”林姨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不在了。我电话都没挂,就坐在这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想下山。但我走不了。腿不听使唤,站不起来。我老了,走不动了。他的葬礼我没有参加。不是不想,是不能。”

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走进木屋,走到林姨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林姨的身体很瘦,很硬,像一棵被风干的树。但慢慢地,她放松了,把脸埋在零的肩膀上,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一个被人遗忘了太久的、终于被人找到的孩子。

老夫子和墨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是她们的时间,她们的拥抱,她们的眼泪。他们有太多话要说,太多账要算,太多时间要弥补。但此刻,语言是多余的。一个拥抱就够了。

哭了很久,林姨才松开零。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身,走到炉子前,用火钳拨了拨柴火,火苗更旺了,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成了橘红色。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创世者协议》的事。”林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还带着哭腔,“完全归零要启动了。你们需要我的反对票。”

“是。”老夫子从零手里接过那个银白色的铁盒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方老师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这是第一张反对票。我们需要至少十二张。林姨,你是第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