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时,已近亥时。

会了账,几人才从膳房离开。

张文渊走路打飘,被李俊架着一条胳膊,还在嘟囔明天要去看御笔匾额长啥样。

范子美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走在前面,调子很慢,像田埂上老牛回栏的步子。

蒲松林和谢临安在膳堂门口拱手告辞,一个抱着文稿往号房走,一个整了整被张文渊勾歪的领口。

回到养正斋门口,月光正铺在台阶上。

张文渊忽然从李俊胳膊里挣出来,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忠义生员的匾额,月光把金字照得泛出一层银白。

“皇上真够意思啊。”

他张开双臂,像要把整块匾额抱进怀里,满脸潮红道:

“忠义生员,我爹都没得过这个称号,还赏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啧啧,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宫里的东西,倒是让咱们得了。”

陈文焕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自己的那块匾。

附和说道:

“确实。”

“咱们那晚在义庄做的事,说到底只是赶巧碰上了。”

“圣旨里写的协力擒敌,我都没好意思细想,那份力有多大,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砚明你算是实至名归,毕竟亲手射死了一个鞑子,可剩下两个却是甄府护卫拿下的,我们几个顶多算站脚助威。”

“结果每人得了五十两加匾额,太过优厚了。”

闻言。

李俊转过身来,忽然问道:

“你们说,皇上为什么这么大方?”

“这事得从头说起。”

王砚明在台阶上坐下来。

夜风从甬道那头灌过来,很凉,把酒意吹散了一些。

“义庄那晚,我们抓的是鞑子细作,缴的是淮安城防图。”

“圣旨上写的护一城百姓,不是虚词,功劳大小是一回事,性质是另一回事,杀敌就是杀敌,跟站脚助威没有关系。”

“从我们踏进义庄的那一刻起,这事就跟学堂的课业不一样了。”

范子美也坐了下来,把衣袍下摆往膝盖上拢了拢。

苍声道:

“但把功劳算到每个人头上,各赐五十两加匾额,这份手笔确实不小,更像是在做给天下人看。”

此话一出。

陈文焕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扭过头来看着王砚明和范子美两人。

王砚明看着脚下被月光洗得发白的青石板,沉默了一会儿。

“朝廷不会做亏本生意。”

“什么意思?”

陈文焕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