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保证,只要贵使不插手草原纷争,哈密以西的商路永久对大食商人开放,税率从优。”
“殿下的提议很诱人。”赛义德沉默了一会儿,“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三天。”
“太长了。”李继业摇头,“我明天就要离开达兰淖尔。”
“那至少也要一天——”
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打断了赛义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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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义德大人,他在拖延时间。”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黑袍人。他依然低着头看地图,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说出来的,而是一阵风偶然吹过。
李继业心头一凛。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他确实在拖延时间。石牙的大军正在集结,每多拖一天,朝廷的胜算就多一分。
而角落里这个黑袍人,甚至没有抬头。
赛义德咳嗽了一声:“这位是我使团的幕僚,精通东方事务。”
“既然是幕僚,那就一起听听。”李继业端起茶碗,忽然用纯正的大食语朗声道,“我李继业,大胤秦王,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如果贵使现在退出,刚刚说的所有盟约即刻生效,以安拉之名起誓。”
帐中的大食人全部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汉人少年竟然会说大食语,而且字正腔圆,比学了十几年的翻译还要流利。
角落里的黑袍人也终于抬起了头。
“归义,孤狼。”黑袍人忽然开口,是纯正的汉语,字与字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像念诗又像念咒,“你和他真像。”
李继业放下茶碗,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黑袍人:“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很慢,像一条盘踞多年的蛇终于舒展开身子。
他抬起手,解开了面巾。
面巾滑落。
露出的是一张被烧毁了一半的脸——左边眉眼依稀可辨当年的英俊轮廓,右边却是一片狰狞的伤疤,嘴唇扭曲,眼睑外翻。
但李继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枯井般的眼睛,深不可测。
“你爹的手段我是承认的。”黑袍人开口时,扭曲的半边嘴唇几乎一动不动,“当年在京城,他屠了我满门。全家上下,一共是一百三十七口人,连刚满月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他嘴角牵动,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但他犯了两个最大的错误。第一个是留了我一条命,第二个是把我脸上这块疤留错了位置——没有刺瞎我这对眼睛。”
李继业按在茶碗上的手指寸寸收紧。
他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当年在京城,有一场秘密的大屠杀,被史书抹去,被所有人讳莫如深。那是大胤开国以后最黑暗的一页,也是李破一生中最冷酷的一刀。
被屠灭的那个家族,姓慕容。
“你是慕容家的人?慕容一族不是被灭族了吗?”
李继业这句话出来,“慕容”二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将尘封的往事炸裂开来。
连平日最沉得住气的赛义德都霍然变色,他带来的护卫更是同时拔刀。
“亡国之余,也敢放肆?”
慕容余孽——这个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名字,今日竟然是当着大食使团的面被重新提起。
黑袍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笑:“看来你爹的史官还不太废物,至少让你记住了这个姓氏。”
他缓缓举起右手。那只手枯瘦如柴,五指指尖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在烛光下看起来像五根烧焦的枯枝。
“我本名慕容恪,慕容家的七子。一百三十六个亲人被屠的那天,我正好在密室里躲过一劫。但从密室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满府的尸体,我娘的头颅就挂在中堂的梁上。”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慕容家一百三十七条命,我要让你李家用一百三十七倍来偿还。”
帐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