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杀鬼子!
“杀鬼子!
没有队列,没有步伐,三千人如出闸猛虎,朝着汤山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装备在背上颠簸,汗水瞬间湿透军装,但没有人停步,没有人回头。尘土在身后扬起长龙,遮天蔽日。
同一时刻 十八军直属团集结地
团长高虎,外号“高瘸子”——左腿在淞沪会战中被弹片削去半块肉,走路微跛。但他登上一辆卡车车顶,吼声比谁都响:
“十八军的!听好了——淳化交给咱们了!唐司令的弟兄守汤山,咱们守淳化!两处阵地,就像两颗门牙!”
他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鬼子想来啃南京,先得崩掉这两颗牙!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崩碎鬼子的牙!!!”两千条汉子齐声回应。
“出发!”
卡车轰鸣,步兵狂奔。钢铁洪流,涌向烽火连天的东方。
上午十时 汤山前沿
炮弹尖啸着划过天空,在阵地前炸开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又簌簌落下。
战壕里,新兵王二狗死死趴着,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是个川娃子,三个月前还在重庆码头上扛麻袋,现在却趴在南京郊外的战壕里,手里攥着一杆比他个头还高的中正式步枪。
“二狗!瞄准了打!”班长是个老兵,脸上有道疤,吼声像打雷,“三点一线!鬼子冲上来了!”
王二狗抬头,透过硝烟,看见黄乎乎的一片人影,猫着腰,挺着刺刀,正朝阵地涌来。钢盔下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刺刀反射着惨白的光。
他手在抖。但想起训练时刘志鹏教官的鞭子,想起那一个月爬过的泥坑、挨过的揍、流过的血汗——他猛地一咬牙,端起步枪。
三点一线。缺口,准星,鬼子的胸口。
呼吸,屏住。
扣扳机。
“砰!”
一个黄色身影应声倒地。
“好小子!”班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就这么打!”
阵地上枪声爆豆般响起。轻重机枪喷吐火舌,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日军的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按在阵地前一百米。
但鬼子不退。
坦克的轰鸣从硝烟后传来——两辆九七式坦克,乌龟壳似的,碾过同伴的尸体,直冲阵地。机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留下浅浅的白痕。
“燃烧瓶!”连长嘶吼。
王二狗抓起脚边的燃烧瓶——玻璃瓶里灌满汽油,瓶口塞着浸了煤油的布条。旁边的新兵划着火柴,点燃布条。
火焰腾起,映亮王二狗年轻的脸。他想起训练时练过无数次的动作——翻滚,跃进,投掷。
“二狗,上!”班长推了他一把。
王二狗跳出战壕。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地上噗噗作响。他翻滚,跃进,在坦克距离阵地三十米时,猛地起身,奋力掷出。
燃烧瓶划出弧线,准确砸在坦克正面。“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瞬间吞没炮塔。里面的鬼子惨叫着爬出来,被阵地上射来的子弹打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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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辆坦克见状,急忙转向。但已经晚了——又一个燃烧瓶飞来,正中履带。坦克趴了窝,像只烧红的铁乌龟。
“打得好!”阵地上爆发出欢呼。
日军的第一波攻势,被硬生生打了回去。阵地前,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两辆熊熊燃烧的坦克。
上午十时三十分 淳化丘陵
这里的战斗更惨烈。
日军一个大队在炮火掩护下,已冲上二线阵地。白刃战爆发了。
刺刀碰撞,火花四溅。怒吼声、惨叫声、刀刃入肉的闷响混作一团。鲜血喷溅,染红了军装,染红了土地。
一个新兵被鬼子刺刀捅穿腹部,但他死死抱住鬼子,一口咬在对方脖子上。两人翻滚着跌下战壕,同归于尽。
一个老兵独守一处掩体,接连捅翻三个鬼子,最后被一枪托砸碎头骨,但倒下的瞬间,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杀!!!”
十八军直属团团长高虎跛着腿,挥舞大刀冲在最前。刀光闪过,一颗鬼子头颅飞起。鲜血喷了他满脸,他抹都不抹,反手一刀,又劈开另一个鬼子的胸膛。
“团长!小心!”警卫员扑上来,把他撞开。一发子弹击中警卫员后背,血花炸开。
高虎眼红了。他嘶吼着,大刀挥舞如风,硬生生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像一把尖刀,捅进日军的心脏。
终于,鬼子退了。
阵地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活着的士兵靠着战壕喘息,很多人身上带伤,但没有人哭,没有人叫。只是默默捡起枪,检查弹药,把死去的弟兄拖到后面。
高虎拄着刀,跛着腿走到战壕最高处。他看着退下去的日军,看着阵地前层层叠叠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和装甲车。
然后,他举起满是缺口的大刀,嘶声吼道:
“十八军——”
“在!!!”残存的士兵齐声回应,声音嘶哑,但震天动地。
“今日,咱们守住了!
欢呼声中,高虎缓缓跪倒,对着南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弟兄们……走好。”
上午十一时 第十八军司令部
首战告捷的电报刚刚传来,作战大厅里还未来得及松口气——
“报——!!!”
又一个传令兵跌撞冲入,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骨折了。他单膝跪地,抬起头,脸上混着硝烟和血污,嘶声吼道:
“东南方向!正北方向!出现大批日军!兵力……兵力至少一个师团,外加两个旅团!配重炮、坦克,还有……还有轰炸机!”
满座死寂。
陈远山一步跨到地图前,参谋快速用红笔标注——东南麒麟山方向,正北紫金山方向,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如毒蛇般缓缓蠕动,直指南京。
“本田……”唐司令牙关紧咬,“他把家底都押上了。”
“他想一口吃掉我们。”陈远山盯着地图,瞳孔骤缩,“汤山、淳化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东南、正北,两路夹击,要把我们包饺子。”
他猛地转身,眼中寒光如刀:
“传我命令——”
“第十八军第一团,即刻开赴麒麟山!抢占制高点,一步不许退!把鬼子的东南路,钉死在山脚下!”
“第二团,驻守紫金山麓!依托山势构筑防线,用石头、用树木、用你们的尸体,给我垒出一道墙!”
“第三团,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两处主战场!哪里吃紧,就去哪里!哪怕打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把缺口堵上!”
“炮兵营,全部开赴城郊火力点!东南、正北,双线覆盖!鬼子的重炮敢露头,就给我炸成废铁!坦克敢冲锋,就给我轰成零件!”
“各部队,协同卫戍军,形成交叉火力!内外呼应,一体作战!告诉每一个弟兄——”
他深吸一口气,吼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身后就是南京城!就是父老乡亲!咱们退一步,鬼子就进一步!咱们丢一寸土,鬼子就屠一座城!”
“今日,要么咱们死在这,要么鬼子死在这!没有第三条路!”
“是!!!”众将嘶吼,转身冲出大厅。
脚步声如雷,电话铃声刺耳,传令兵的嘶吼在走廊回荡。作战大厅里,只剩下陈远山和唐司令,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箭头如潮水般涌来,蓝色防线如礁石般屹立。
潮水与礁石,即将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