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分步走的方案,甚至愿意帮忙改进“惊雷”配方。
“第三,”杨熙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如炬,“野人谷中那伙人,其祭祀与这‘地脉戾气’是何关系?我们的爆破,是否会与他们产生冲突,甚至……为他们做了嫁衣?”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最让人不安的一点。
王石安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伙人所行,乃邪门外道,强引戾气,如同竭泽而渔,饮鸩止渴,必遭反噬。我辈疏导,乃是顺应地气,导其归流,化害为安。道不同,不相为谋。冲突……或许难免。但若待其邪法大成,彻底激怒地脉,则万事皆休。与其坐视其酿成大祸,不如我等抢先一步,以正法疏导,或能破其邪术,亦未可知。”
他将自己的方案定义为“正法”,将野人谷的祭祀斥为“邪术”,并暗示抢先行动可能破坏对方的图谋。这听起来像是主动出击,但焉知不是一种更深的算计?
杨熙不再提问。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堂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哔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沉重。
忽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一个负责在匠作区附近监视的队员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主事人!王师傅住的那屋子……顺子不见了!我们一直盯着门,没见他出来!可刚才换岗时靠近查看,窗子从里面闩着,门也没开,人……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顺子不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几乎同时,另一个从后山方向跑回来的队员也到了,气喘吁吁:“主事人!刘扒皮那伙心腹赶着骡车去的那片山坳……起火了!火势很大,黑烟滚滚!但……但火里好像还夹着别的颜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看不真切!而且那附近地面震得厉害,我们不敢靠太近!”
刘扒皮秘密岩洞的火还没熄?还有异色光?地面震动加剧?
坏消息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顺子的神秘失踪和刘家心腹引发的异常山火,让原本就诡谲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也像两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共议堂内本就紧绷到极限的气氛。
吴老倌猛地站起,老眼圆睁,手指颤抖地指向王石安:“你!你徒弟去哪了?!是不是去跟那伙邪徒报信了?!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周青也握紧了木棍,另一只手按住了刀柄,眼神如刀般刺向王石安。赵铁柱虽未说话,但魁梧的身躯已经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猛虎。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和逼人的敌意,王石安的脸上却并未出现惊慌失措。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吴老倌、周青,最后落在依旧闭目仿佛在权衡的杨熙身上。
“顺子去了何处,老朽不知。”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超然,“或许是年轻好奇,私自去探查什么了。至于与那野人谷邪徒是否一伙……”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老朽若与他们一伙,何须在此与诸位费此唇舌?径直与他们里应外合,幽谷早非今日光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老朽的提议,便在此处。做与不做,何时做,如何做,皆由杨主事定夺。地脉戾气已动,水毒日深,邪祭方兴,时不我待。老朽言尽于此,先行告退,静候主事人决断。”
说完,他竟不顾满堂敌意,对着杨熙微微一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共议堂,留下一个挺直而孤绝的背影。
堂内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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