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声沉厚，震得梁上积尘簌簌往下掉，满院的丁氏族人都肃穆的盯着供案上一排排列祖列宗的牌位，无人发出声响。连怀里抱着的幼童都被各自母亲伸手捂住了嘴，偌大的丁氏祠堂宗庙，只剩下铜响余韵和院外山风卷过的沙沙声。

“整衣冠。”

丁远桥的声音不算大，但祠堂内包括院外的族人每个人都听得分明。

丁志诚回身抬手，身后千名族人齐齐向后退了半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整齐沉实的闷响。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着装，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有人裹着打了补丁的袍子，但数千人同时抬手，理平衣襟，扯直腰带，连鬓角乱了的白发都顺手抿了抿——这是丁氏族人的规矩，祭告先祖时不能有半分仪容不整，否则便是对列祖列宗的不敬。

与此同时，四名执事族人抬着三牲供案从侧门走入，整整齐齐摆在鼻祖宸公画像前的香案下。一整只黑毛猪鬃毛刮得干干净净，羊头朝着北方，鱼身上还贴着红纸，案边依次摆着酒樽、帛书与青铜香炉。

丁远桥从香案上拿起三炷拇指粗的线香，在烛火上点燃，火苗晃了晃，率先跪了下来。

“跪祖先。”

所有人没有任何犹豫，全都双膝跪在地上，双眼注视着眼前的牌位。

“磕头。”

一个人将头磕在青石板上是沉实的“咚”声，带着石面的闷响，但数千人同时俯身，声响从零散的轻叩汇成一片沉浑的轰鸣，就像春雷滚滚。

“祭天地。”

朝着祖先三磕头之后，所有人站起身子。

丁远桥领着全族面向北方躬身行礼，把丁家儿郎将从军北伐之事默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