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夺回来。”鲁肃眼中闪过一道锐光,“趁他立足未稳,水军不熟,江上决战。此乃天赐良机,若在北方平原,我军绝非曹军对手;但在长江上,我们胜面很大。”
孙权转身,看着这位心腹谋士。
鲁肃年近四十,鬓角已有了白发,但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赌徒看到最后一张牌时的光。
“子敬,”孙权缓缓道,“你可知这一赌,赌注是什么?”
“江东存亡。”
孙权望向城中炊烟升起的万户千家:“是这城里每个人的性命,是江边每个渔夫的生计,是山里每个农户的收成。赢了,他们继续过日子;输了,就是建安五年的徐州。”
鲁肃浑身一颤。
建安五年,曹操征徐州,屠城三座,死者十余万。
江水为之赤,三月不散。
“所以这一仗,不能只算胜负,要算代价。赢了,代价是多少?输了,代价又是多少?”
孙权走下烽火台,脚步很稳,只是握着栏杆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
三月初三,消息来了。
是江上逃难的渔夫带来的,一船三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跪在将军府前磕头如捣蒜,说襄阳降了。
“降了?”孙权站在堂上,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渔夫,“刘琮降了?”
“降了……降了……”最年长的渔夫涕泪横流,“曹军还没到襄阳,蔡瑁、张允就开城了,刘琮公子被软禁在府中,荆州水军全数归曹。现在长江上,全是曹军的战船,密密麻麻,看不到边啊!”
堂上一片死寂。
张昭手中的玉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老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程普猛地起身:“不可能!荆州水军五万,战船千艘,岂能不战而降?”
“真的……真的……”另一个年轻渔夫哭道,“小的原在夏口打渔,亲眼看见曹军战船入港,那船,那船太大了,三层楼高,船上能跑马,咱们江东的船跟它们比,就像小舢板。”
甘宁一步上前,揪住渔夫衣领:“你看清了?真是曹军?”
“看清了……旗号是‘曹’,还有‘荀’、‘程’、‘张’……船头站着的人,穿的都是北方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