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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下,不知多少官员与他利益相连。
从湖广布政使严秉诚暗中赠礼便可见一斑。
动他,便是与一整张利益织成的巨网为敌。
若真按寻常章程来办,只怕步步皆是难关。
苏清风转向唐琦,沉声嘱咐:“江西这边往后由你主理,我离去的消息暂且压住,不得走漏。”
若想攻敌无备,便须行出意料之外。
“遵命。”
唐琦躬身领命。
夜色渐深,苏清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南安府的街巷中。
除了唐琦,整个镇武卫上下无人知晓他的离去。
皇城巍峨的城门下,一个头戴斗笠、作江湖客打扮的男子牵着马,步履从容地走近。
经过守城兵士的盘查,他缓缓步入了这座沉睡中的都城。
北皇城总司,指挥使院落内。
袁长青揉着额角,眉宇间带着疲惫踏入院中。
他刚从宫中面圣归来,圣上震怒,雷霆之威几乎掀翻殿宇——这般盛怒,唯有当年李文贵举兵反叛时曾出现过。
圣上惜财,袁长青自然知晓,可今日那六百万两白银,非但未能平息君怒,反而火上浇油。
只因其中五百万两,竟出自户部尚书之手。
户部执掌天下钱粮,却成了贪墨最深之地。
此番平乱,朝廷仅能筹措百万两,而一位尚书随手便能拿出五百万两,这让龙椅上的天子作何感想?
袁长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那人真是给自己抛来了一个烫手山芋。
如今户部尚书之罪虽已昭然若揭,圣上却不得不暂压怒火。
一部尚书,位高权重,即便罪证在心,眼下所能握住的把柄却仍残缺不全。
虽有杨宣诚书信为凭,可送银之人并非杨合修本人,而是江湖来客。
此人暗藏如此巨产却从未败露,其根基之深、手脚之净,又岂是轻易能够查清的?
刚走进院中,袁长青脚步忽地一顿,神色骤然转冷。
“何人?”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踱出。
“下官参见大人。”
“苏清风?”
袁长青怔在原地,眼中闪过惊诧,“你何时回的京城?”
“方才入城。”
袁长青目光一凝,眉头微微蹙起:“是为杨合修之事而来?”
“正是。”
苏清风含笑点头。
袁长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坐下说话。”
苏清风也不推辞,坦然落座。
袁长青斟了杯茶推至他面前,声音低沉:“你可曾想过,此事一旦揭开,会是怎样的局面?”
雷千鹤几乎是昼夜兼程飞马赶回,半月路程压缩至三日。
即便如此,苏清风也只比他晚了半日。
这半日之差,恐怕还是苏清风有意为之。
自雷千鹤离京那日起,苏清风大约便已暗中尾随其后。
袁长青心念电转,已然推演出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苏清风神色淡然:“东西想必已送到宫里了吧?”
袁长青默然颔首。
苏清风将杯中残茶饮尽,抬眼问道:“圣上如何反应?”
袁长青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御书房里的雷霆震怒,他是亲眼见过的。
可那怒火烧过也就罢了,再没有下文。
三名听见天子厉声叱骂的内侍,当日便毙于杖下。
苏清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结局本在他意料之中。
他特意多留这半日,等的便是这个结果。
若宫中真当机立断,下令查抄杨合修满门,他此刻早已远遁,绝不会在此现身。
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终究没有这样做。
杨合修背后牵连的网太密、太深。
即便此刻将其下狱,待三司会审过后,所有罪名大抵也能洗刷得干干净净。
那些白纸黑字的证物,真的也能化作假的。
除非——杨合修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
死人开不了口,自然也就失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