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向北,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几辆简陋的囚车在碎石路上颠簸,木轮碾过坑洼,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像是一首疲惫的,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那几个被挑出来充当临时捕快的散修,低眉顺眼地拖着囚车。
他们步伐沉重,面色灰败,偶尔抬头看一眼最前方那道盘坐的身影,又迅速垂下目光,不敢多看。
戒色走在囚车旁,灰色僧袍上沾满了尘土,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他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支慢得像蜗牛爬的队伍,终于忍不住开口。
“侯爷,这样走,速度太慢了。”
“走回上横府,估计得一两个月,咱们为什么不早点回去?”
陆沉盘坐在最后面的一辆木板车上,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面前的囚车里关着几个苍梧剑派的弟子,蜷缩在木笼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风吹过,将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
腰间那柄长刀的刀鞘偶尔碰撞车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沉默了片刻,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山路。
“这种事情,”他开口,“我不说,你难道就不知道?”
戒色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这位侯爷不是走不快,是不想走快。
他故意拖着这支队伍,慢悠悠地走在安崖府的土地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或者说,像是在逼什么人出来。
“与其等着他们在背后准备什么阴招。”
陆沉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折,反倒是带着一抹期待。
“倒不如提前逼他们出来。”
“我正想看看,这岭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戒色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干净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担忧。
“侯爷千万小心些。”
“这岭南三府,各自都有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没有青州那样的惨状,可如今的岭南,乱象已显,背地里的暗流,不比青州那边安宁。”
陆沉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当然知道岭南不太平。
从青州回来之后,他就知道。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那些被玄教,被苍家,被三大家,被各方势力搅动的暗流,迟早要浮出水面。
而他,不想等。
他想要提前戳破这安宁的假象。
就像脓包,没有戳破之前,总觉得问题不大,可实际上内里早就不知道积攒了多少脓水。
他要做那根针!
他不想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真的变得颠沛动荡。
哪怕乱世的苗头已经出现,哪怕三千年灵潮将至,天变在即。
他也不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那种人不如猪狗的混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