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梦?”渡清追问。
江野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好像在一片很大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就我一个人,然后我走了很久,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醒了。”
“就这样?”
“就这样啊。”
渡清沉默了。
十位大乘长老也沉默了。
岳镇山看江野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微妙,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愣头青,偏偏这狗屎运还是天道亲自喂到嘴里的。
“你在那片虚空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岳镇山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比如某种大道法则的流转,天地至理的显现?”
江野努力回忆了一下,表情很认真:“没有吧……就是挺安静的,适合睡觉。”
岳镇山的嘴角抽了抽。
渡清在一旁扶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江野自己先不耐烦了,摆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你们别问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在这儿跟你们废话了,我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一个打不过任何人的仙人,这不等于是个活靶子吗?”
他这句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法反驳。
是啊,一个打不过任何人的仙人,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别的仙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这位仙人得跟老鼠似的躲着走,生怕被别人盯上。
渡清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行了,这件事回头再说,你先安静一会儿。”
江野撇了撇嘴,双手插回袖子里,缩着脖子站到一边去了。
但他那眼睛可不老实,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看天上的彩云,一会儿看看焦黑的渡悲,一会儿又看看岳镇山等一众仙人,活像个看热闹的闲汉。
岳镇山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追究了。
一个明心仙而已。
说得好听是个仙人,说得不好听就是个空壳子。
五百年后三灾一来,十有八九灰飞烟灭,根本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岳镇山转过身,抬头看向半空中浑身焦黑、狼狈不堪的渡悲。
渡悲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绝望中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感受到了岳镇山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渡悲。”岳镇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渡悲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当然知道。
在七宗十三门的保护期内,擅自在他人山门上空渡劫,这是对整个浮玉山规矩的践踏,是对所有仙人脸面的挑衅。
“我知道。”渡悲的声音沙哑,带着劫雷灼伤喉咙后的嘶嘶声,“我罪无可恕。”
“知道就好。”岳镇山淡淡地说,“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该怎么处置你。”
渡悲点了点头,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今日敢做这事,自然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可惜没能拉上渡清。
“动手吧。”渡悲闭上了眼睛。
岳镇山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白光,那白光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一指下去,渡悲必死无疑,连渣都不会剩下。
“手下留情!”
一个声音突然喊了起来。
岳镇山的手顿住,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野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来,脸上挂着讪讪的笑,一只手举得老高,活像个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
“那个……岳门主,您先别急,我有话想说。”江野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拱了拱。
岳镇山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江野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指了指天上焦黑的渡悲:“我渡悲师叔确实做得不对,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别人家山门前渡劫,还把山门给劈了,这搁谁身上都得急眼。但是——”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但是岳门主,我们是苦主啊。他把我们渡仙门的山门劈成这样,把我们渡清师傅吓得够呛,害得我觉都没睡好,这些我都记着呢,该算的账咱们一笔一笔算。可是,苦主都没说非得要他的命,您这上来就杀人,是不是有点……那个了?”
江野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啦,您按规矩办事,这个我们都理解。但是您看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该罚罚,该打打,留条命行不行?”
岳镇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野,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