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
秦凡的呼吸没有变,但蹲着的姿势在那一瞬间静了半拍。姓曦。这个姓在万界之中几近绝迹,能用这个姓的,血脉直追溯到那一位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她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霜寒气息,藏得很深,但瞒不过他。
你来听这堂课,是因为对混沌之眼感兴趣?
曦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感兴趣,但不全是。她把笔记册子合上搁在膝头,我是想来看一个人。
曦月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秦凡。传说里那个秦凡。
秦凡蹲着没动,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那你觉得他什么样?
曦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种目光跟台下其他弟子看他时完全不同——她看的不是他的修为、不是他眉心的印记、不是那个名誉院长的头衔。她看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底子、边缘那圈几乎不转的金色圆环、瞳孔深处那片寂静如海的东西。
你的眼神很像我曾祖母画里那个人。
秦凡的眼睫动了一下。你曾祖母?
她叫曦。她说她当年见过秦凡,跟他说过几句话。曦月说着又从笔记册子里翻出一页夹着的旧画纸,纸上用浅墨画着一幅半身像。画中的人眉眼锋利,眉心一道金色印记,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画外的方向。墨迹已经褪了不少,但轮廓依稀可辨。
秦凡看着那幅画,画中人是他自己——上辈子的他自己。跟曦说话的时候大概是古神战场之前的事,那时候他还不到永恒境,眉眼间的锐气比现在盛得多。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的淡银色瞳孔在日光下微微泛着一层细碎的光,那层光跟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画面重叠了一瞬。
璃月站在混沌海边缘回头看他时的眼神,跟这双眼睛有三分像。不是瞳色像,是里面那种沉淀到底的东西——安静、通透、见过风浪之后淬出来的稳。
我就是。他说。
曦月拿着画纸的手顿住了。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画,再抬头时那双淡银色的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你就是那个秦凡?传说不灭,守了天地万年的秦凡?
传说有夸张的成分。秦凡笑了笑,但秦凡是我。
曦月把画纸小心地收回笔记册子里夹好,把册子抱在胸前,沉默了很久。久到草坪上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风从远处穿过梧桐叶子的簌簌声。然后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目光里那种沉静没有变,但底下多了一丝极细的好奇。
那你见过我曾祖母吗?
见过。秦凡说,她是个很有勇气的人。当年混沌海第一次异动的时候她冲在了最前面,拿一根银枪捅穿了两头混沌兽的脊梁骨。那时候她比我勇得多。
曦月抿了抿嘴角,那个弧度跟画里人的神态隐隐有些呼应。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她只说见过你一面,你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
她眼光准。
曦月被他这句逗得嘴角弯得更开了些。她把笔记册子夹在腋下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草屑。站起来之后比蹲着的秦凡高了半个头,她低头看着他还蹲在原地的姿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我还能听你讲课吗?
随时来。秦凡也站起来,我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有课,讲的东西不一样。下回讲混沌海深处的能量结构,你要有兴趣就来。
有兴趣。曦月用力点了一下头,那撮垂在耳边的碎发跟着晃了晃。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淡银色的瞳色在午后的日光里偶尔闪一下亮,像是她眼里边那层细碎的光被阳光勾出来了。走了十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秦凡还站在原地目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