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秦凡的退休生活

下午他有时候跟璃月在木屋堂屋里下棋。棋盘是秦树用世界树边角料磨的,线条刻得歪歪扭扭,但棋子落上去的声音很脆。璃月的棋路跟她的脾气一样温吞绵长,从来不一口气堵死谁的路,但走着走着对面那片地盘就不知不觉没了。秦凡输多赢少,输了他就靠在椅背上喝口茶看窗外那排紫花在风里翻来翻去地摇,赢了他就站起来去屋后看一眼白菜的长势再回来重新下。

林雪有时候来看他们下棋。她的肚子已经隆得很明显了,走路的步子比从前慢,但精神头一直足得很。她站在棋盘边看秦凡和璃月无声无息地挪棋子看了半柱香,然后跟秦凡说:万界学院那边的学生上回托人来问,想请你去讲一堂课。

秦凡落子的手停了一瞬:讲什么?

讲什么都可以。他们说就想听你随便讲讲。林雪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我替你应下了。下月初三,一个时辰,你要是懒得准备就现说,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那些年到底碰过多少事。

秦凡把棋子落下去,抬头看了林雪一眼:你倒会替我安排。

大哥你现在又没别的事干。林雪把椅子拖到秦树旁边坐下来,把手搭在自己肚皮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讲课就当打发时间嘛。我又没让你天天去,一月一堂还不成?

秦凡没再反驳。后来每个月初三就成了他固定的出门日。他换上那身黑裳走进万界学院的讲厅时满堂挤得连走道都站满了人。他坐在讲台前面一张木凳上,没有讲稿也没有提纲,从某年某月我撞进一座混沌漩涡里的时候开始讲,底下的人听着听着就忘了做笔记。那些被他用最普通的语气讲出来的搏命时刻,没有修饰过也没有夸张过,但每一条都实实在在是他自己淌过一遍的路。讲完之后有人问能不能再来一堂,秦凡说隔月的初三吧,于是隔月又来了一堂。后来这个日子被学院写进课表里挂了三年,名字一栏始终写着秦凡·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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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菜地后来被璃月扩建了两回。矮脚白菜收了三茬之后换种了青萝卜,萝卜收完又换了一种会结小红果的藤蔓作物。藤蔓顺着世界树根脉往上爬了半丈高,红果挂下来像一串串细碎的小灯笼。南宫翎那些紫花谢了之后又播了一茬白色的,两种颜色轮替着开,春夏不歇。偶尔有路过的修士远远看见世界树南侧根脉边那片高低错落的绿叶和花簇,以为是轮回海新增的灵植园,走近了才看见一个穿黑裳的中年人蹲在地头用手指捏掉叶片上的蜗牛。

傍晚的时候秦凡会把摇椅搬到青石坪边缘那棵最粗的树根底下。摇椅是秦望从东岛窑口定做的,竹编椅面,两侧扶手磨得光润。他往摇椅上一靠,背脊贴着竹面的弧度微微晃着,面朝着西面那片被夕阳烧成赤金色的海面。璃月有时候端了茶出来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靠着他的扶手,两个人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往海平面下面沉。

南宫翎和林雪在屋里点起了灯。窗户敞着,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花园方向吹来的花气。秦树从屋后那排藤蔓架下面钻出来,手里托着一捧刚熟的红果,走过青石坪的时候往秦凡和璃月旁边搁了两颗,剩下的兜着衣摆进屋了。秦凡从摇椅上微微坐起身捏了一颗红果放进嘴里,酸味顶了一下牙根,紧接着甜味就漫上来了。他靠回摇椅上把那颗果子的核吐出来搁在旁边的叶片上,舒了一口气。

璃月靠在他扶手上看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果汁印子,伸手用袖子帮他抹了一下。她的袖子擦过秦凡嘴角的时候带着一点皂角的香味和日头晒过布料之后的温热气息。秦凡偏了偏头把脸往她袖口的方向贴了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