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之后的小烈跟之前在裂缝里那个三丈长的凶悍模样完全是两个东西。它现在站起来只有成人膝盖那么高，四肢修长匀称，深灰色的骨甲覆盖着脊背和四肢外侧，腹部的软毛是灰白色的，摸着比最好的锦缎还细。尾巴末端那枚月牙骨刃还在，但缩小之后看起来像一片弯弯的银白色指甲盖，不凶，反而有点俏皮。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圆溜溜地睁着，瞳孔扩大了好几分，让整张脸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倒有几分愣头愣脑的憨劲。
小主，
小烈从珠子里爬出来之后，先是趴在地上看了秦望好一会儿。两只前爪撑着地面，后腿蹲着，下巴微微抬起，像在审视一个要不要信任的陌生人。秦望没动。他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平放在距离小烈鼻子不到一尺的地方，让它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凑过来。
小烈往前凑了半寸。它抽了抽鼻子，嗅了嗅秦望掌心的味道。世界树之力从秦望掌心溢出来，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落在它的鼻尖上。小烈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然后整张脸往前一埋，把鼻子和额头一起拱进了秦望的掌心里。
滚烫的。
混沌巨兽的体温比寻常活物高出一大截，小烈额头贴上来的时候秦望感觉像接住了一只烤得刚好的地瓜。但那种温度不烫人，反而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踏实劲儿，像冬天里抱住一盆炭火的那种满足感。小烈在秦望掌心里拱了两下，然后整个身体往前蹭了一步，深灰色的脊背贴着秦望的小臂，歪着头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秦望腾出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它的头顶。小烈的身体僵了不到一息，随即整个放松下来，脊背上的深灰色软甲一片一片地微微张开又合拢，像猫被人挠到舒服地方时背上炸毛再收回去的样子。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低的呼噜声，跟三天前那种凄厉的悲鸣完全两回事，听着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幼崽在暖炉边哼唧。
“你该有个名字。”秦望低头看着膝盖上那颗深灰色的小脑袋，“叫你什么好？”
小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上来回扫了一下，月牙骨刃不小心磕到地砖上，叮地一声脆响。它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尾巴猛地缩到身子底下藏起来，转着脑袋找了一圈发现地上那块砖完好无损之后，才又把尾巴慢慢伸出来。
秦望被它那副样子逗得失笑。他想了想，脑子里浮起烈阳那两团炽白的光核擦过巨兽脊背时留下的灼烧纹路——那时候小烈身上的骨甲被灼出两道暗红色的疤，但他记得很清楚，小烈在珠子里的记忆片段中，被那两团火擦过的时候，它第一次感觉到了除了疼痛之外的东西。那两团火很烫，但靠近过来的瞬间裹在它身上的混沌冷气被冲散了一瞬。就那一瞬，它有了片刻的暖。
“叫你小烈。”
秦望拍了拍它的头顶，“烈火的烈。你要是以后乱来，我就让烈阳叔再来两拳给你长长记性。你要是乖乖的，这名字就一直跟着你。”
小烈显然听不懂那一长串话的意思。但它听出了秦望语气里的亲近。它把整个脑袋从秦望膝盖上抬起来，眨了两下暗金色的圆眼，然后前爪一撑，整个身体跳上了秦望的肩头。它的爪子扒住秦望的衣领，尾巴绕下来搭在他后颈上，脑袋贴着他的耳根蹭了两下，然后就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了秦望的肩窝里。那副架势跟找到了窝的猫一模一样。
静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烈阳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显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了。秦望没关门，小烈爬出来之后闹出的那阵动静大概早被他听见了。
“你真有爱心。”烈阳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不太正经的调侃劲儿，但眼底倒是真的有点意外。他看着秦望肩头上那团深灰色的小兽，搓了搓下巴，“我还以为你爹把珠子给你之后，你起码得折腾个把月才能让它服帖。这才三天就趴肩膀上了？”
秦望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小烈。小烈也抬眼看了烈阳一下，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一缩，认出这就是那天烧它的红头发。它喉咙里低低地哼了一声，但没有炸毛，只是把脸往秦望的脖子后面又藏了半寸。
“它还记着你打它的仇。”
“它倒是记仇。”烈阳嗤了一声，走上前两步低头打量那只小兽，“就这小不点，永恒境中期？缩水之后气息压下去了这么多，跟只土狗似的。它能长回来吗？”
秦望点了点头：“世界树之力在催它的生长，混沌能量它也能自己吸收。只是现在还不能放它去混沌海，外面那道裂缝还在往外泄东西，我怕它跑过去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