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娘亲自带人修补受损的护盾和舱壁,同时派人严密警戒,防止流匪杀个回马枪。
陈先生靠坐在底舱的角落里,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那枚月白桃瓣早已收敛光华,静静躺在他掌心,温润依旧。木质卦符也恢复了常温,只是那指向矿石的方向,余热未消。
他低头,看着贴身藏好的星鉴碎片。
在方才卦符与矿石共鸣最强烈的瞬间,这枚碎片,分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若非他贴身存放、时刻感知,绝难察觉。
那是呼应。
仿佛失散多年的同根之叶,在风中偶然触碰。
“老先生。”
周三娘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
陈先生抬起头,见这位商队女领队倚着门框,手里提着两壶热茶,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小主,
她走过来,在陈先生对面盘腿坐下,递给他一壶茶。
陈先生双手接过,低声道谢。
周三娘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喝茶。
良久。
“那块矿石,”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真的是星辰宗遗失的秘宝?”
陈先生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老朽不知它是不是星辰宗遗失之物。但老朽知道……它很重要。”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视周三娘:“重要到,星辰宗必须知道它的存在。”
周三娘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茶壶里的热茶变凉。
然后,她将空茶壶放下,站起身。
“北辰七号贸易中转站,再有四天航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会把今日遭遇详细记录在案,抵达后即刻以商会的名义,向星辰宗外门查验点提交‘疑似遭遇携带古星辰宗遗物流匪’的报告。”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陈先生,那双精明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至于你那些古籍残片……希望真是星辰宗要找的东西。”
她转身,向舱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
“你那花瓣,挺好看的。”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远。
陈先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眶微热。
他将茶壶轻轻放在一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依旧的月白桃瓣,声音低微,几不可闻:
“多谢……”
接下来的四天,陈先生几乎没有合眼。
他把底舱当成了自己的战场。
那本粗纸簿子,被他翻来覆去地写满、涂改、重写。加固封印节点的星图法,他默写了不下三十遍,每一次落笔,桃瓣都会微微发热,仿佛有无形之手在牵引他颤抖的笔尖,将那些玄奥的星轨走向、能量节点位置,一个不落地烙印在纸面上。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描摹。
他开始在每一幅星图旁边,用工整的楷书,写下自己能够理解的注释:
“此点为主枢,其光恒明。”
“三线交汇处,能量汇聚,亦为破绽。”
“锁链断痕在此,以逆命之血……此处残缺,无法辨识,待补。”
他不知道这些注释在真正的阵法大师眼中是否粗陋可笑。
他只求万一自己倒下,后人看着这些笨拙的记录,能少走一步弯路。
第三天夜里,他又梦见了那片星光楼阁。
观星古阁的废墟。
残破的穹顶,碎裂的仪器,蒙尘的壁画。一切如旧。
废墟中央,那点微光依旧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
但这一次——
微光旁,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她背对着陈先生,身姿纤细挺拔,一袭素衣如雪,长发以一根玉簪简简单单挽起,垂至腰际。她正俯身于一张看不见的石案前,右手持着一柄星辉凝聚的刻刀,左手轻轻按着一张同样由星光编织的图卷,正在专心致志地……刻画星图。
她的侧影,清冷如月,宁静如水。